第483章 沉默星辰（2/2）

与此同时，苏婉清将目光投向了那座最高的建筑——“统合矩阵”塔。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相对强大、却如同被层层冰封的意识，那是这个文明目前的最高领袖，或者说，中央处理核心。

她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塔顶的核心密室。一个身着与其他人类似制服、只是颜色更深的中年“人”坐在巨大的光幕前，无数数据流在他眼中飞速滚动。他察觉到了苏婉清的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程序化的警惕数据流，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外来者，记录。无威胁判定。请说明来意。”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

苏婉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温润柔和、凝聚了她毕生仁心修为的翠绿色文气光球缓缓浮现。那光球并不耀眼，却散发着如同母亲怀抱般的温暖、包容与生机。

那领袖空洞的眼神，在接触到这团光球的瞬间，数据流猛地一滞。他那早已麻木的、处理纯粹逻辑的神经中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名为“困惑”的涟漪。他无法理解这种能量形式，也无法解析其中蕴含的信息，但一种久远的、沉睡在基因深处的本能，似乎被轻轻触动。

苏婉清柔声道：“无需解析，只需感受。”她将光球轻轻推向他的额头。

光球融入他的身体。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领袖依旧坐在那里。但过了一会儿，一滴冰冷的、晶莹的液体，竟从他空洞的眼角缓缓滑落。他抬起手，有些茫然地触摸着那滴液体，数据库中检索不到任何与之匹配的信息。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确定的波动。

“这是‘泪’。”苏婉清温和地解释，“源于心，表于情。或因悲，或因喜，或因感动。是你……身而为‘人’，本就拥有的东西。”

她没有试图立刻治愈整个文明的“疾病”，那非一日之功。她只是以精纯的仁心文气，如同最细腻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温和地，融化了这位领袖心灵深处最厚重冰层的一个微小角落，让他重新“感受”到了一丝早已被遗忘的情感波动，哪怕仅仅是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波动，对于这个绝对理性的文明而言，却不啻于一场寂静宇宙中的初啼。

做完这一切，苏婉清悄然离去，与林知文等人汇合。

他们并未在此久留，混沌方舟再次升空，离开了这颗沉默的星辰。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位领袖独自来到了中心广场，站在那块刻着陌生文字的石碑前。他依旧无法完全理解那些文字的含义，但那石刻本身散发出的、不同于冰冷数据的“意蕴”，以及眼角那残留的、陌生的湿润感，如同两颗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

他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石刻上“喜怒哀乐”那几个字，数据库中依旧没有匹配项，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悸动，却在他那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心湖深处，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抬头望向铅灰色的、被屏障笼罩的天空，第一次，产生了一个超越既定程序的、模糊的念头：

“天空……之外，是什么？”

林知文留下的石刻，与苏婉清点燃的那一丝微弱的情感火苗，如同最原始的种子，已被埋入了这片心灵的荒漠。何时发芽，能否生长，无人知晓。

但这颗“沉默星辰”，已然被投入了一缕不同于绝对理性的、名为“文道”的微光。文明的救赎，或许将由此开始。而这，正是探索与传播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