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早朝献酱的“三请三让”?(2/2)
李东阳转身瞪他:“郑大人!你……”
“李阁老!”郑御史声音洪亮,“你我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如今盐政之弊,积重难返,非猛药不能治。陈大人之法,虽糙但效。若因循守旧,坐视盐政糜烂,才是真正有负圣恩!”
他说完,摘下官帽,跪地:“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陈野之法可行。若三年内盐税不增、盐价不降、民生不改善,老臣愿自裁以谢天下!”
满殿哗然。陈野愣了——他没想到郑御史这么刚。
皇帝沉默良久,开口:“郑爱卿请起。此事……容朕三思。”
这是要拖。陈野心里明白,皇帝还在权衡。
退朝后,陈野刚出殿门,就被李东阳的门生围住了。领头的是个年轻御史,姓孙,指着陈野鼻子骂:“陈砸砸!你蛊惑圣听,败坏朝纲,今日我等……”
话没说完,陈野从怀里掏出块砖——不是青砖,是合作社特制的“软砖”,用旧棉絮掺黏土烧的,砸人不疼。他掂了掂,咧嘴:“孙御史,您继续说。说一句,我砸一块——放心,砖是软的,砸不死人,但砸脸上,明天上朝不好看。”
孙御史噎住。旁边一个老臣——是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姓王,忽然大喊:“奸臣当道,国将亡矣!老夫……老夫以死明志!”
说着朝殿前盘龙柱撞去。陈野眼疾手快,把手里的软砖扔出去——“噗”一声,正砸在老臣背上。老头前冲的势头一缓,撞在柱子上,但力道小了,只磕破点皮。
陈野走过去,捡起软砖:“王大人,要死也别在这儿死——血溅金銮殿,多不吉利。真想死,去合作社搬砖,累死也算殉职。”
老头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辱没斯文!辱没斯文啊!”
陈野蹲到他面前:“斯文能当盐吃?扬州盐工饿死的时候,您的斯文在哪儿?现在要动真格了,您拿斯文挡路——王大人的斯文,是不是专挑软柿子捏?”
他站起身,对围观的官员说:“各位大人,我陈野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一条——当官的,得让百姓吃饱饭。百姓吃饱了,江山才稳;百姓饿肚子,什么斯文、什么体面,都是狗屁。”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明日早朝,我还会请旨。各位要撞柱的,提前说一声,我让合作社多烧点软砖——保证撞不死,但丢人。”
说完,扛着软砖走了。
当晚,合作社后院灯火通明。栓子带着工匠们在赶制新砖模——这次不是章程砖,是“议事记录砖模”,模子内壁刻着固定格式:时间、地点、参会人、议题、决议、公示日期。
陈野蹲在砖模旁啃饼——第一百六十五块,是秦老太用剩下的酱菜汤和面烙的,带着咸鲜味。“栓子,这模子,做一百套。做好了,发往各州县——每个盐政议事会一套。以后开会,决议当场刻砖,当场公示。”
栓子抹了把汗:“陈大人,这……来得及吗?全国那么多州县……”
“先发江南、湖广、山东、河南——这四个地方盐产最大,问题最多。”陈野说,“其他的,慢慢来。三年时间,够用了。”
狗剩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拿着封信:“陈大人,太子殿下的信。”
陈野接过,就着油灯看。信上太子写:“先生,今日朝堂,郑御史以死相谏,震动极大。父皇虽未当场准奏,但已心动。李阁老等人,恐不会善罢甘休。先生当早做准备。”
陈野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他早就料到了——改革这事,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动了某些人的奶酪,他们能不拼命?
正想着,张彪从京营回来,脸色凝重:“陈大人,京营外头……有生面孔盯着。不是一个人,是一伙人,分三班倒,日夜不离。彪子派人去问,他们说是‘路过’——可哪有路过三天不走的?”
陈野咧嘴:“这是有人想摸咱们的底,看看合作社和京营有多少家当。彪子,别打草惊蛇,让他们看。但告诉兄弟们,值夜加双岗,兵械擦亮点。真要动手,咱们奉陪。”
他顿了顿:“还有,明天开始,合作社食堂对外施粥——不是给穷人,是给那些盯梢的。每天晌午,一人一碗粥,两个馒头。吃了咱们的饭,再看咱们干活,看他们脸往哪儿搁。”
三天后,早朝。陈野还没开口,皇帝先说话了。
“盐政新章推广全国一事,朕思之再三,准奏。”皇帝声音平静,但清晰,“即日起,设立‘全国盐政改革督察总署’,太子兼领总督,陈野为副总督,郑御史协理。户部、工部、都察院各抽调精干,组成推行班子。”
他顿了顿:“准‘四方共治’之法,各州县设盐政议事会,百姓代表参与议事,会议记录刻砖公示。新章试行三年,三年后验效。若成,推及其他政事;若败,陈野、郑御史,自请其罪。”
圣旨当场宣读。李东阳脸色灰败,但没再反对——郑御史那天的以死相谏,震住了不少人。
退朝后,陈野被叫到御书房。皇帝从案头拿起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块金砖——不是真金,是镀金的青砖,砖面刻着“全国盐政推章令”,底下是皇帝御笔签名和玉玺印。
“这块金砖,”皇帝说,“你带着。每到一地,先亮此砖——见砖如见朕。但记住,砖是虚的,民心是实的。办砸了,砖也保不住你。”
陈野双手接过,砖沉甸甸的。他咧嘴:“陛下放心,臣办事,砖头开路,民心垫后。砸不烂的,是规矩;暖不热的,是人心——但人心,总能暖热。”
从宫里出来,已是黄昏。陈野扛着金砖回合作社,后院灶火正旺。秦老太在烙饼,见他来,问:“成了?”
“成了。”陈野把金砖放在石磨上,蹲到灶边,“明天开始,得全国跑了。江南、湖广、山东、河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啃。”
老太太递过一块饼——第一百六十六块,刚出锅的,烫手。“带着路上吃。记住,饿了就吃饼,累了就想想百姓——百姓在,江山就在。”
陈野接过饼,啃了一口,烫得哈气。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夜还长,但灶火不熄,饼就不停;饼不停,路就得走下去。
下一局,该去湖广看看——那里的米盐之争,比扬州还复杂。但金砖在手,民心在胸,砖头在车,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