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早朝献酱的“三请三让”?(1/2)
陈野带着扬州酱菜和那块海边鹅卵石回到京城时,已是十一月初三。北方入了冬,第一场雪还没下,但风硬得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陈野没急着进宫复命,先去了合作社——后院那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丫光秃秃的,秦老太正带着几个老妇人在树下腌过冬的雪里蕻。
“回来了?”老太太耳朵灵,听见脚步声,“扬州那边……妥了?”
“妥了。”陈野蹲到腌菜缸边,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徐老汉给的酱菜,您尝尝。”
老太太摸索着接过,打开封纸,闻了闻:“嗯,这酱味正——是海边人腌的,加了虾酱。”她顿了顿,“朝里……没为难你?”
“还没进宫呢。”陈野咧嘴,“估摸着有人憋着劲儿等我。先来您这儿吃口热乎的——有饼吗?”
秦老太笑了,朝灶台方向努努嘴:“灶上温着呢,第一百六十三块,给你留的。”
陈野去灶台掀开锅盖,里面是张杂粮饼,掺了豆面和菜末,烙得两面焦黄。他抓起来就啃,饼还烫,哈着气。正吃着,狗剩从外头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陈大人,宫里传话——明日早朝,陛下要您当庭奏报扬州之行。还有……”狗剩压低声音,“李阁老那边,联络了十几个御史,准备了三十多道弹劾折子,说明日要‘为民请命’,弹劾您‘擅权专断、侮辱朝廷命官’。”
陈野嚼着饼:“擅权专断?我绑刘文焕游街,是奉旨查案。侮辱朝廷命官?刘文焕贪墨五万八千两,克扣盐工工钱,他侮辱盐工的时候,怎么没人弹劾?”
狗剩苦笑:“他们说……说您用砖刻罪状、绑官游街,有损朝廷体面。”
“体面?”陈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抹抹嘴,“盐工饿肚子的时候,朝廷体面在哪儿?灾民啃树皮的时候,朝廷体面在哪儿?现在要动真格了,体面倒成了挡箭牌——这体面,可真会挑时候出来。”
当晚,陈野还是进了宫。不是去复命,是去“送特产”——带着那十几罐扬州酱菜,还有徐老汉塞的一包海盐。皇帝在乾清宫暖阁里批奏折,见陈野来,放下朱笔。
“扬州的事,朕听说了。”皇帝示意他坐下,“刘文焕贪墨五万八,你绑他游街——动静不小。”
陈野没坐,蹲在脚踏上:“陛下,动静小了不管用。扬州那些盐商、胥吏,和刘文焕勾结了十几年,根深蒂固。不这么闹一场,他们不知道疼,不知道怕。”
他从怀里掏出个账本——是扬州督察组刚送来的第一份月报:“您看,刘文焕倒台后,扬州盐税上月实收一万二千两,同比增收六成。盐工工钱足额发放,盐价每斤降了两文。百姓现在不说‘刘青天’了,说‘陈砸砸好’——虽然难听,但实在。”
皇帝接过账本翻看,良久,笑了:“你这‘砸砸’的名声,算是传遍天下了。”他指了指案头一堆奏折,“这些,都是弹劾你的。说你专权,说你僭越,说你再这么搞下去,百官都要去合作社搬砖了。”
陈野咧嘴:“那就搬呗。搬砖锻炼身体,还能知道砖有多沉——比坐在衙门里拍脑袋强。”
皇帝摇头失笑,让王公公摆饭。不是御膳,是简单的四菜一汤,外加合作社送来的杂粮馒头。陈野把那罐酱菜打开,用小碟盛了点:“陛下尝尝,扬州盐工送的。”
皇帝夹了一筷子,酱菜咸鲜,带着虾酱特有的海味。“嗯,不错。”他吃了两口,忽然问,“陈野,若将盐政新章推广全国,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人。”陈野啃着馒头,“好章程易立,好官难找。扬州能成,是因为臣在那儿盯着,刘文焕倒了,督察组立了。可天下那么多州县,臣盯不过来。派去的官员,今天清廉,明天可能就被腐蚀;今天为民,明天可能就为己。”
他顿了顿:“所以臣请陛下——别只靠官员。靠制度,靠百姓,靠砖头。”
“怎么靠?”
“三方共管升级为‘四方共治’。”陈野掰着手指,“户部管税,工部管产,都察院监督,百姓参与——每州县选盐工代表、商户代表、乡绅代表各三人,组成‘盐政议事会’,每月开一次会,有权查账、提意见、甚至弹劾不法官员。会议记录刻砖公示,谁也别想瞒。”
皇帝沉思:“百姓……真能议事?”
“为什么不能?”陈野反问,“盐是他们晒的,税是他们交的,规矩当然得他们参与定。陛下,咱们大雍开国一百四十年,哪次民变不是因为百姓没说话的地方?给他们个说话的地儿,让他们把苦说出来,把理讲出来,很多事就闹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这叫‘让百姓管自己的事’。官再大,大不过理;权再重,重不过民心。”
皇帝沉默良久,拿起馒头,蘸了点酱菜汁,慢慢吃。吃完,说:“明日早朝,朕准你当庭奏请。但……李阁老那些人,不会轻易答应。”
陈野咧嘴:“他们不答应,就用砖头让他们答应——不是真砸,是讲理。讲不通,再砸。”
第二天早朝,寅时三刻,陈野蹲在朝房外啃第一百六十四块豆饼——是秦老太用扬州酱菜和面烙的,咸香。他边啃边看官员们陆续进宫,李东阳打头,身后跟着十几个御史,个个脸色严肃。
卯时初,钟鼓响。百官入殿,皇帝坐定,太子立在御阶下。第一件事就是陈野奏报扬州之行。
陈野出列,没捧奏折,捧了个陶罐。“陛下,臣从扬州带回此物——盐工徐老汉家腌的酱菜,请陛下和各位大人尝尝。”
太监接过,分盛在小碟里,每人面前放了一碟。李东阳皱眉:“陈大人,朝堂重地,岂容……”
“李阁老先尝尝。”陈野咧嘴,“尝尝这酱菜,再说话。”
李东阳无奈,夹了一丁点放嘴里,眉头皱得更深——太咸。但他没吐,咽了下去。
陈野这才说:“这酱菜,用的盐是扬州盐场新晒的盐,一文一斤,成色好,不掺沙。腌菜的是盐工徐老汉,他儿子前年饿死了,因为工钱被克扣。现在他在合作社晒盐,每月工钱二两,孙子在盐工学堂读书。这罐酱菜,是他全家谢朝廷的恩。”
他顿了顿:“扬州盐政新章试行一月,盐税增收六成,盐工工钱足额发,盐价降了两文。刘文焕贪墨的五万八千两,三万两补发欠薪,一万两修盐场,八千两建学堂——这些,砖刻公示在扬州文昌阁前,百姓都看得见。”
说完,他跪下:“臣请陛下下旨,将盐政新章推广全国。请准‘四方共治’——百姓参与盐政议事,会议记录刻砖公示,永为定制。”
殿内安静。李东阳出列:“陛下,万万不可!百姓愚昧,岂能议政?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陈野没起身,就跪着说:“李阁老说百姓愚昧——那请问,晒盐晒得最好的,是不是百姓?辨别盐质好坏的,是不是百姓?知道哪家盐商坑人的,是不是百姓?他们不愚昧,他们只是没机会说话。”
郑御史忽然出列:“老臣附议陈大人。扬州之事,老臣派人核查过,属实。百姓参与议事,古已有之——《周礼》有‘乡老议事’,唐代有‘里正议政’。此非创举,而是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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