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官道拦轿的“弃婴鸣冤”?(2/2)
“给咱们下马威呢。”陈野不以为意,从行李里掏出合作社自带的褥子铺上,“彪子,带两个人,去街上买点吃的用的。狗剩,你出去转转,听听市井传闻,特别是关于盐政衙门的。”
狗剩机灵,扮成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在苏州城里转悠了大半日。回来时,带回几条消息:
一、苏州盐政衙门的主官姓周,叫周有德,是二皇子妃的远房表叔,在苏州经营盐政十年,人称“周半城”——意思是半个苏州城的盐铺都是他家的。
二、最近半个月,盐政衙门频繁调动库银,说是“修缮盐仓”,但有人看见银子装车后往城外运。
三、市面上盐价涨了三成,说是“运河淤塞,淮盐难运”,但长江上盐船往来如常。
四、有个老盐商昨天被盐政衙门抓了,罪名是“私贩盐引”,家里抄出三千两银票——老盐商喊冤,说那银票是盐政衙门某位师爷存在他那儿的。
陈野听完,啃着第四十五块豆饼——这是苏州特产梅花糕,甜得齁人。他边啃边道:“调库银、涨盐价、抓盐商……这是急着擦屁股啊。狗剩,那个老盐商关在哪?”
“关在盐政衙门大牢。他儿子今天在衙门口喊冤,被衙役打出来了。”
“成。”陈野抹抹嘴,“明天咱们去盐政衙门‘探病’,顺便看看那位周大人得的什么‘风寒’。”
第二天一早,陈野带着人直奔盐政衙门。衙门气派得很,五进大院,门口石狮子镀了金,在晨光下晃人眼。
门房通报后,出来个师爷模样的中年男子,瘦高个,三角眼,正是那位周师爷。他堆着笑:“陈特使,我家大人风寒未愈,实在不能见客。特使有何吩咐,下官代为转达。”
陈野咧嘴:“也没什么事,就是奉旨巡查盐政,按例要看看盐仓、查查账目。周师爷,带路吧?”
周师爷笑容僵住:“这……盐仓重地,需有我家大人手令……”
“我有圣旨。”陈野掏出特使令牌,“够不够?”
周师爷不敢再拦,只得带路。盐仓在衙门后院,一排十间大仓房,每间门上挂着大铁锁。陈野随机指了中间三间:“打开。”
仓门打开,里面堆满麻袋。陈野割开一袋,白花花的盐流出来。他抓了把尝了尝,眉头皱起——这盐又苦又涩,掺了大量杂质。
“这是官盐?”陈野问。
“是、是淮盐……”周师爷擦汗。
陈野没说话,走到仓房深处,用脚踢了踢地砖——声音发空。他让张彪撬开几块地砖,底下是空的,只有表层铺着一层盐袋,底下全是稻草。
十间仓房,八间是这种“夹层仓”,实际存盐不到账目的一成。
陈野又让栓子去查账。盐政衙门的账房先生战战兢兢搬出账册,账上记着:存盐五十万石,价值六十万两。
“五十万石……”陈野笑了,“周师爷,咱们现在去码头,看看正在装卸的盐船,如何?”
周师爷腿软了。
苏州码头上,停着五条盐船,正在装货。陈野带人上船查验,发现这些盐船装的不是官盐,是私盐——盐袋上没有官印,成色却比官仓里那些“淮盐”好得多。
船主是个黑脸汉子,见官差来,吓得全招了:这些私盐是从浙东沿海运来的,在苏州由盐政衙门“洗白”,贴上假官印,当官盐卖。每石私盐成本八钱,洗白后卖二两,利润一倍多。
“洗白”的作坊就在码头附近的一个仓库里。陈野带人冲进去时,里面十几个工匠正在往私盐袋上盖假官印,见到官差,四散而逃。
仓库里搜出假官印三十多枚,还有本账册,记着三年来的“洗白”记录:共计洗白私盐八十万石,获利超过一百万两。其中六成上缴“周大人”,三成分给衙门官吏,一成打点各路关卡。
陈野让人把假官印、账册、还有从盐仓里取出的劣质盐,全抬到盐政衙门口。又让栓子连夜刻砖——把贪墨数额、涉案人员、作案手法,全刻在青砖上。
第二天清晨,盐政衙门口立起了一面“盐政贪墨罪状墙”。砖上数据触目惊心:三年贪墨一百万两,存盐不足一成,私盐洗白八十万石……
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骂声震天。有盐商当场喊冤,说被盐政衙门强索“保护费”;有百姓哭诉,说买的官盐又贵又难吃。
周师爷想跑,被张彪按住。周有德“抱病”从后门溜了,但没跑远——在城门口被陈野早就安排的人截住,这位“周半城”穿着女人的衣裳,怀里还抱着个包袱,里面是十万两银票。
陈野蹲在城门口,看着被押回来的周有德,咧嘴道:“周大人,您这‘风寒’……穿女装治啊?”
周有德面如死灰。
当天,苏州盐政衙门被封,涉案官吏二十七人全数收押。陈野让栓子把账目刻成的砖,分送江宁、杭州及京城——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江南盐政这根柱子,烂到了什么程度。
夜深了,陈野站在苏州驿馆的窗前,看着远处盐政衙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衙役们还在清点赃物。
狗剩小声问:“陈大人,周有德会供出二皇子吗?”
“不会。”陈野道,“但他会供出下一个——杭州漕运衙门的主官。盐、漕、织,这三根柱子,咱们才挖倒了两根。”
他扛起靠在墙角的铁锹。锹柄上的红绳在江南湿润的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缕不肯熄灭的火苗。
苏州的盐柱子倒了,百万两贪墨掀开了。
但杭州那根漕运柱子,连着运河,通着京城,根更深,网更密。
下一局,该看看是“锄头”快,还是“水网”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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