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管家老家的“空坟疑冢”?(2/2)
“景和二十二年,付户部度支司钱有方‘润笔费’三千两,为平湖广粮仓亏空。”
“景和二十三年,付工部营缮司严琨‘辛苦费’四千两,为官窑采买抽成。”
“景和二十四年,付吏部考功司孙主事‘关照银’二千两,为考评打点……”
涉及六部九卿,二十七个官员,总额八万六千两。每笔后面都跟着个记号——有的是圆圈,有的是三角,有的是叉。
陈野指着记号问王有福:“这什么意思?”
王有福哆嗦:“圆圈是……是已打点妥当的;三角是……是还需继续打点的;叉是……是办事不力,要换掉的。”
陈野咧嘴:“你们这记账法,挺先进啊。”
后院枣树下也挖出来了——五口小铁箱,打开是白花花的银子,清点下来正好五千两,与账上一笔“应急备用金”对得上。
账册和银子连夜送回京城。陈野没走,带着人直奔天津卫。从王家坳到天津卫二百里路,快马加鞭,第二天晌午赶到。
天津卫的守备姓徐,是周尚书的老部下,早得了信,已在码头布控。见陈野来,迎上来低声道:“陈主事,查过了,九月十六至今,从天津卫出海去吕宋的船,共七艘。其中三艘是商船,四艘是客船。客船里有两艘比较可疑——‘福海号’和‘顺风号’,都是包船,乘客不肯露面。”
“船还在吗?”
“福海号昨天刚出海,顺风号还在码头,说是等货,但货一直没到。”
陈野让人扮成货主,去顺风号谈生意。船主是个黑脸汉子,说话滴水不漏:“客官,船已被人包了,不接散客。”
“包船的人呢?”
“在舱里歇着呢,不见客。”
陈野让张彪带人,趁夜摸上船。顺风号是条三桅海船,船舱分三层。张彪带人直扑最底层客舱,踹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个包袱,装着几件换洗衣服。
“人跑了。”张彪跺脚。
陈野不急,在舱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舱壁前——壁板有新撬的痕迹。他让人撬开壁板,后面是个狭小的暗舱,刚好能蹲一个人。
暗舱里有股尿臊味,还有半个没吃完的硬饼。
“刚跑不久。”陈野闻了闻那饼,“最多两个时辰。搜船!”
在船尾的杂物舱里,找到了个藏着的活人——不是王贵,是个年轻水手,吓得直哆嗦:“大人饶命!小人只是收钱办事……王、王管家三天前就下船了,换小船往南去了,说是……说是去登州,从那儿换海船去江南……”
又是一招金蝉脱壳。
追到登州时,已是第五天。登州靠海,海船众多,找一个人如大海捞针。但陈野有办法——他让栓子把王贵账册上那些有记号的官员名单,刻在青砖上,立在登州码头最显眼处。
砖上刻着:“吏部考功司孙某某,收银二千两,考评打点;工部营缮司严某,收银四千两,官窑抽成……”一共二十七人,姓名、官职、事由、金额,清清楚楚。
砖旁还立了块告示牌:“以上官员涉嫌贪墨,如有知其下落、罪证者,举报有赏。另,二皇子府前管家王贵在逃,有发现踪迹者,赏银百两。”
这招叫“打草惊蛇”——王贵若是藏在登州,看到这些砖,知道老底全被掀了,必然惊慌。一慌,就会露马脚。
果然,砖立起来的第二天,就有人来报信——是个码头扛活的苦力,说三天前见过个老头,右手缺根小指,在码头打听去江南的海船,说话带京城口音。
“右手缺小指?”陈野想起吴有财是左手缺小指,“这老头住哪?”
“在、在城南‘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但昨天退房了。”
陈野带人赶到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已打扫干净,但在床板底下,找到块小石片,石片上刻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个地图,又像是个密码。
陈野盯着石片看了半晌,忽然咧嘴:“这不是地图,是账册上的记号。圆圈、三角、叉……他在用这个传信。”
狗剩凑过来看:“传什么信?”
“告诉同伙,哪些人暴露了,哪些人还能用。”陈野道,“圆圈是全暴露,要弃;三角是半暴露,要保;叉是安全,可继续联系。”
他把石片上的记号与账册上的名单一一对照,发现二十七个官员里,十五个被标了圆圈,八个三角,四个叉。
“标叉的这四个……”陈野念出名字,“吏部侍郎赵德明、户部郎中周有财、兵部主事钱贵、工部员外郎孙得福——都是二皇子在朝中的核心班底。王贵这是在提醒他们:你们还没暴露,藏好,等我联系。”
陈野让人盯死这四个人。同时放出风声,说王贵已在登州落网,正在押解回京途中。
当夜,吏部侍郎赵德明家的后门,溜出个小厮,往城西一处僻静宅院去了。张彪带人跟上,宅院里亮起灯,隐约有三四个人影在密谈。
陈野蹲在宅院对面的屋顶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看着那灯火,咧嘴笑了。
“钓出来一个,就能钓出一串。”
夜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更远处,海的方向传来隐隐涛声,像是某种不安的涌动。
陈野扛起靠在屋脊上的铁锹,锹柄上的红绳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王贵跑了,但留下的砖头密码,正在撬开一张更大的网。
下一局,该看看是“惊蛇”先乱窜,还是“渔夫”先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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