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旨下乾坤定，善恶各有归（2/2）

那……那个“明者”呢？她的孪生兄长？！他在哪里？！

“明者如何？他在哪里？！”李晚晴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急迫而尖锐起来，泪水夺眶而出，“萧统领！求求你告诉我！我哥哥……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

南宫陌也彻底震住了。萧晚晴竟然还有一个孪生兄长？！这个信息，连阮姨娘的血书上都未曾提及！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算计？

萧寒看着李晚晴泪流满面、急切追问的样子，这个在刀光剑影中都不曾皱眉的硬汉，眼中也浮起了水光。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嘶哑而沉重：

“明者……被侯爷的另一位心腹死士，趁乱带往了……北狄。”

北狄？！

这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李晚晴瞬间僵在原地，连哭泣都忘记了。北狄……那是与羽国征战百年、仇深似海的敌国！她的哥哥，竟然被带去了北狄？！

“为什么？！”她失声问道，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爹为什么要这么做？！把哥哥送去敌国？！”

“为了……留下一线血脉，也是为了……留下一枚棋子。”萧寒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与悲壮，“侯爷深知，一旦构陷发动，以周崇等人的狠毒和先帝的默许，萧氏在羽国境内，恐有灭族之危，难以保全。将大小姐托付给阮夫人，隐匿于民间，是‘隐棋’。而将大少爷送往北狄，则是‘险棋’，也是‘奇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侯爷与北狄征战多年，对其内部派系、矛盾了如指掌。当时北狄老汗王病重，几位王子夺嫡之争激烈。其中有一位王子，生母是羽国和亲的郡主，且这位王子相对温和，对羽国文化有所倾慕，与侯爷在战场上虽是对手，却也颇有几分‘英雄相惜’。侯爷在出事前，曾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与此王子有过一次绝密的会晤。”

“侯爷将大少爷托付给这位王子，并提出一个交易：王子暗中庇护大少爷，将其抚养成人，授以文武。待将来大少爷长大，若羽国朝堂依旧昏聩，萧家冤屈不得昭雪，大少爷可凭此身份和北狄的支持，以‘萧氏遗孤、为父报仇’之名，引兵南下！届时，无论成败，皆可搅动天下风云，迫使羽国朝廷不得不正视当年冤案！”

“而若……若羽国朝堂有变，出现明主，愿意为萧家平反，那么大少爷这枚‘棋子’，亦可成为连接北狄与羽国、缓和双边关系、甚至……作为制约北狄激进派的一股力量。”

李晚晴听得浑身发冷。父亲……这是将自己的亲生骨肉，当作了复仇和博弈的筹码！将襁褓中的儿子送往敌国，是何等绝望而又孤注一掷的安排！

“那……那我哥哥，他现在……”她不敢问下去，生怕听到的是噩耗。

萧寒摇了摇头：“自末将奉命隐匿后，便与大少爷那边彻底断了联系。护送大少爷的死士，是侯爷麾下最顶尖的‘隐龙卫’，只对侯爷一人负责。他们如何潜入北狄，如何与那位王子接上头，大少爷如今是生是死，境况如何……末将一概不知。侯爷只交代，若将来持玉佩的萧氏血脉问起，便告知此事。或许……侯爷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兄妹缘分未尽，终有相见之日。而‘潜龙窟’中的证据，便是相认的凭证，也是……制约北狄那枚‘棋子’不至于真正失控的缰绳。”

原来如此！父亲将证据留在“潜龙窟”，不仅仅是为了翻案，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制衡可能被北狄势力影响的兄长！他想得何其深远，又何其……悲凉！

李晚晴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一天之内，接连得知母亲惨死的真相、自己真实的身世、萧家覆灭的阴谋，现在又多了个生死未卜、身处敌国的孪生兄长……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压力，几乎要将她击垮。

南宫陌立刻上前，半跪在她面前，紧紧握住她冰冷颤抖的双手，将温暖和力量传递过去。“晚晴，看着我。”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管你有多少亲人，身在何方，你都是我的晚晴。我们一起找，一起面对。你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只要他还活着，天涯海角，我也会帮你找到他！”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将李晚晴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她看着他面具后那双坚定而温柔的眼睛，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茫然，而是夹杂了依靠和希望的复杂泪水。她用力点头，反握住他的手，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萧寒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欣慰。大小姐，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萧统领，”南宫陌安抚好李晚晴，站起身，再次看向萧寒，神色郑重，“你隐匿二十年，如今冒险现身，除了传递侯爷遗言，可还有其他要事？或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萧寒脸色一肃，点了点头：“殿下明察。末将此番现身，确实是迫不得已。这些年，末将一直以行商身份辗转于北境与中原，暗中留意朝局，也一直在暗中寻找大小姐的下落。直到最近，听闻京城剧变，摄政王掌权，宸懿夫人声名鹊起，且其出身李家……末将心中便有了猜测，冒险潜入京城查探。”

“就在数日前，末将偶然发现，似乎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暗中调查与当年萧家旧案、以及与‘永宁’相关的人和事。他们行事诡秘，手段狠辣，而且……似乎对‘杏林春’这个名号，格外关注。”萧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末将曾暗中尾随其中一人，发现其最后进入的，是京城西郊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但那宅子的守卫极其森严，暗桩密布，绝非寻常所在。末将怀疑，那很可能是一个秘密据点。”

“更棘手的是，”萧寒的声音压得更低，“末将的行踪，可能已经被对方察觉。昨夜在城南落脚的小客栈，遭遇了不明身份高手的袭击，对方目的明确，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灭口来的。末将拼死突围，才侥幸逃脱，但自知京城已非安全之地，又得知大小姐可能就在刑部附近，这才冒险通过以前影卫联系的暗号，找到了殿下麾下的暗卫，表明身份，请求一见。”

另一股势力？也在查萧家旧案和“杏林春”？而且手段狠辣，意图灭口？

南宫陌和李晚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潭水，果然比想象的更深！除了当年参与构陷的势力可能在掩盖痕迹、清除后患之外，难道还有第三方在关注此事？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你可知袭击你的人的武功路数？有何特征？”南宫陌问。

萧寒皱眉回忆：“武功路数很杂，有军中搏杀术的影子，也有江湖手段，配合默契，训练有素，不像寻常杀手或护卫。其中一人，在打斗中被末将扯下了半幅面巾，依稀看到其下颌处，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火焰形胎记。”

火焰形胎记？

南宫陌和影七同时神色一动！这个特征，他们似乎在某份情报中看到过！

“影七！”南宫陌立刻道。

“属下在。”影七上前，“殿下，如果萧统领描述无误，这个胎记特征，与三年前我们捣毁北狄在京城的一个秘密情报据点时，其首领身边一名心腹护卫的特征吻合。那人当时重伤逃脱，我们只得到粗略的外貌描述，其中就有‘下颌火焰胎记’这一条。但无法确定是否为同一人。”

北狄？又扯上了北狄？！

李晚晴的心猛地一沉。袭击萧寒的，是北狄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袭击调查萧家旧案的人？是为了阻止真相大白？还是……与她那身在北狄的兄长有关？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如同层层迷雾，笼罩在“永宁王谋逆案”的真相之上。

南宫陌面沉如水。北狄的触角，竟然已经深入到了京城，甚至在关注二十年前的旧案？这意味着什么？北狄内部，是否也有人知道萧家孪生子的秘密？他们对萧晚晴的兄长，是庇护利用，还是监视控制？他们现在追查“杏林春”和萧家旧事，目的又是什么？

“萧统领，你暴露了行踪，京城对你而言已十分危险。”南宫陌当机立断，“你可愿意暂时隐匿于本王麾下？一方面确保你的安全，另一方面，也需要你协助，理清当年旧事，并追查这股北狄势力的目的。”

萧寒毫不犹豫地抱拳：“末将愿为殿下与大小姐效犬马之劳！侯爷的冤屈，末将等了二十年，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好。”南宫陌点头，“影七，带萧统领下去，妥善安置，请府中医官为其疗伤解毒。同时，加派精锐，暗中监控西郊那处民宅，查清其底细。记住，只监视，勿打草惊蛇。”

“是！”影七领命，上前搀扶萧寒。

萧寒在离开前，再次深深看了李晚晴一眼，眼中充满了嘱托与期盼：“大小姐，保重身体。侯爷和夫人的仇，我们一起报。大少爷……也一定吉人天相。”

李晚晴含泪点头：“萧统领，你也保重。”

萧寒被带了下去。审讯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压抑。

李晚晴靠在南宫陌怀中，身心俱疲，但眼神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身世之谜、血海深仇、失踪的兄长、神秘的北狄势力……所有的一切，都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

“陌，”她轻声说，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我觉得，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二十年前那场阴谋的余孽。或许……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向我们笼罩过来。”

南宫陌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不管是什么网，我都会把它撕碎。晚晴，别怕。从现在起，我们知道的，比他们想象的要多。‘潜龙窟’的证据，萧统领的证词，王氏的供状，还有‘杏林春’的线索……这些，都是我们的筹码。”

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坚定地说：“明天，我就下令，公开审理王氏谋杀阮氏一案。先把李家这颗毒瘤，彻底剜掉。然后，我们再集中力量，对付那些藏在更深处的……魑魅魍魉。”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和杀伐果断的决心。

李晚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是的，一步一步来。先为娘亲讨回公道，然后再去揭开那层层迷雾，寻找兄长，清算所有旧账。

有他在身边，再难的路，她也敢走下去。

然而，无论是她还是南宫陌，此刻都未曾料到，就在他们于审讯室中梳理线索、筹划下一步时，刑部大狱之外，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目光阴鸷而充满算计，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静静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夜色渐浓，乌云遮月。

更大的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酝酿。

---

（第七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