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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程雁(昭武太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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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卷·首卷”

神川王朝三百年基业,始于一声撕裂寒夜的婴啼,终于一道穿透宫阙的雁唳。

而将这始与终相连的,是一个九岁女孩指尖的露水,一位皇后临盆时的血光,以及贯穿王朝兴衰的、名为“程雁”的传奇。

她非但以倾城之貌冠绝四大美女,更以刚毅之质、辅政之德,与南阳帝南宫瀚海结发同心,共守山河。

其生平始于一场露痕之约,终于一声雁唳之诺——此为美人卷开宗明义之章。

“楔子:雪夜婴啼”

神川四百年,腊月十五。

长乐宫的灯火在暴雪中颤抖,像将熄的魂。

榻上,昭武皇后程雁的气息已细若游丝,冷汗浸透的寝衣紧贴嶙峋瘦骨,每一次剧痛袭来,她紧攥帝王的手便嵌入一分,指甲陷进他掌心的肉里。

“陛下……娘娘元气将竭,恐……恐难两全啊!”

老太医伏地,声音破碎如裂帛。

南宫瀚海赤足立于冰冷金砖,墨发披散,眼中帝王威仪尽褪,唯剩深渊般的恐惧。

他猛然抽出腰间“天书”,凌空展开,咬破指尖——

血珠滚烫,落于永恒空白的玉页。

第一笔落下:「生」。

金光自字中迸发,如初阳破晓,贯入程雁眉心。

那将熄的气息,竟如枯木逢春,重新凝聚。

第二笔:「安」。

笔落,殿外吞噬天地的暴风雪骤然静止。

万千雪花凝固半空,帝京陷入死寂,仿佛时间屏息。

第三笔,他凝视她隆起的小腹,目光如穿越生死的刃:「明」。

“天书”轰然剧震,青金神辉炸裂!

卷轴飞至帐顶,展开如星河门户,纯净星辉如九天甘霖洒落,在她腹上凝结成半透明的青金光茧。

就在此刻——

“哇——!!!”

一声清亮婴啼,撕裂寒夜,响彻宫阙。

啼声落处,凝固的雪开始飘落。

殿角枯死多年的寒梅老桩,虬枝迸出嫩绿,数朵白梅悄然绽放,暗香浮动。

帝颤抖着抱出光茧中的婴孩。

那孩子止了哭,睁开眼——

眸如雪夜寒星,清澈得不染尘埃,眸光流转间,竟暖如春水。

“名,明烛。取‘烛照万世’之意。”

“字,潮歌。愿承瀚海之潮,续昭武之歌。”

他低沉的声音穿透时空,宣告一个时代的开始,亦叩问传奇的源头:

这一切,究竟始于何时?

记忆倒流,溯回三百九十一年前的春天。

始于帝京废墟,九岁帝子,与那个来自长峡谷的女孩。

“长峡谷·雏鹰初啼”

那是帝星初立后的第三个春天,焦土与新柳在宫城御苑交替争夺。

残存石阶缝隙里,茸茸青草胆怯探首。

九岁的南宫瀚海独坐最高一级,膝上横摊那卷空白的《天书》。

指尖蘸取草叶朝露,悬于书页,却久久未落一字。

晨风掠过,新柳柔枝拂过朱墙斑驳旧痕,也轻扫他玄色常服肩头。

远处隐约有溪流解冻的声响——不,是脚步声。

“殿下,程氏女雁至。”

甬道尽头,一个身影渐清晰。

杏色裙裾在微风中扬起细浪,发未加冠,仅以褪色青丝带松松系成双鬟。

鬓边斜簪两朵野蔷薇,花瓣上露珠将坠未坠,映着初升日头,碎成晶芒。

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实在,带着山野特有的生气——

那是未被宫墙驯服的、鲜活的生命力。

程雁停在阶下三步处。没有行宫中繁礼,只抱拳,微抬下颌:

“程雁拜见殿下。”

声音清亮,像峡谷溪涧撞上卵石。

南宫瀚海合上天书。金色竖瞳里映出女孩被晨风染红的脸颊——

不是羞涩的绯,是奔走后的健康晕红。

他忆起太傅教导的君臣仪轨,话到嘴边却成了简单一句:

“坐。”

程雁微怔,眼眸弯了弯,坦然落座。

石阶冰凉透过裙裾,她浑然不觉,自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到他眼前:

“给殿下的。”

盒盖掀开,温热气息扑面。

一对雏鹰偎依其中,灰褐绒毛蓬松,藏不住底下稚嫩骨肉。

它们圆睁着眼,瞳仁竟是纯粹的金黄——

与瀚海之瞳,如出一辙。

“长峡谷的鹰。”

程雁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像在分享最珍贵的秘密,“最识归途。殿下养大了它,再远的路,也能寻回家门。”

瀚海伸指。指尖将触未触时,其中一只倏地转头,尖喙不轻不重啄在他指腹。

微痛。

一丝鲜活的生命力顺着那点刺痛,窜入血脉。

“呵……”

他低低笑出声。

就在这一瞬——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沛然龙气自他周身悄然逸散。

虽微弱如萤火,却引动了天地。御苑中央莲池,无风自动,碧绿荷叶相互撞击,发出清泠脆响,如碎玉相击,在寂静清晨里荡开涟漪。

“鹰,我收下。”

他侧首看她,目光落在她鬓边野蔷薇上,“可我无物回赠。”

程雁眨了眨眼。

忽然抬手,以微凉指尖在他光洁额头飞快画下一道湿痕。

指尖带着晨露清冽,也沾染野蔷薇淡香——

那香气不似宫苑名花甜腻,有一丝野性的涩。

“那便欠着。”

她收回手,掌心朝上摊开,像承接阳光,“待殿下长大了,再还。”

露痕转瞬被初升日头蒸干。

却在瀚海眉心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印记,如融化的星辰,悄然渗入肌理。

当夜,值夜宫人私记:帝子安寝,于梦中呓语,唯闻一个“雁”字,清晰可辨。

“夔龙钟·同心之盟”

六月十六,晨光破晓时,太庙前广场肃穆空旷。

没有鼓乐喧天,只有风掠过石兽的呜咽。

九岁的南宫瀚海身着玄色小朝服,程雁则是一身明快杏红襦裙——

那红不似宫缎艳丽,像初熟山杏,带着青涩。两人相对而立,中间是那座铭刻夔纹的巨钟。

唯有夔龙钟被敲响三记。

“铛——”

“铛——”

“铛——”

钟声悠远,涤荡百里,震落檐角积尘。

钟鸣声中,瀚海自怀中雏鹰身上拔下一根初生绒羽。

程雁则解下束发青丝带——正是初遇时那条褪色带子。

由太傅马海鲲亲手,将鹰羽与青丝紧紧缠绕,挽作一枚朴素到近乎寒酸的同心结。

结投入夔龙钟下燃烧的祭火。

火焰无声一舔。青烟袅袅升起,竟在半空幻化成一对相依玄鸟虚影!

玄鸟绕太庙盘旋三周,发出清越鸣叫,如金石相击,最终融入湛蓝晴空,消失不见。

礼成。

自此,宫闱史册称她为“雁主”——不称后,不封妃,待年满十八,再行册封。

……

御苑成了两人的天地。

晨光熹微时,程雁教瀚海以石子击打柳梢初绽嫩芽。她称那嫩芽为“柳眼”。

“要快,要准。”

她捏着石子,手腕一抖,“像鹰扑兔。”

石子破空,发出短促锐响,正中“柳眼”。

瀚海年幼力弱,石子每每中途坠入莲池,溅起水花。

程雁便笑他“真龙困于浅水”,随即毫不犹豫跃入清凉池水——

扑通一声,杏色裙裾在水中绽开如残荷。

她潜下去,长发如水草飘散,不多时举着湿漉漉的石子钻出水面,阳光下笑得晃眼。

午后,瀚海教她识字。

以天书空白玉页为纸,蘸取清露,写下“雁”与“海”。

水痕清浅,笔画稚嫩,尚未干透,日影已悄然爬上两人并坐的肩头,将相依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宫墙上。

秋意渐浓时,雏鹰羽翼已丰。

御苑高台上,程雁抬起手臂。

雄鹰锐利目光扫过她,翅膀猛地一振,卷起劲风直冲云霄!

羽翼割裂气流的声音尖锐如哨。

瀚海望着那迅速缩小的黑点,心中莫名一空——仿佛有什么珍贵之物随之远逝。

他下意识伸手,握住了身旁程雁的手腕。

掌心触感温热,脉搏在皮肤下跳动,清晰有力。

他掌心微湿,是薄汗。

“莫忧。”

程雁侧过脸,声音轻得像秋叶拂过青砖,“鹰识归途。”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在说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

“我……亦识得。”

……

冬至,大雪纷然而至时,长峡谷急信抵达:程氏老祖母沉疴难起,盼孙归。

程雁当夜收拾行囊。小小包袱里仅有两套换洗衣衫、一根珍藏的鹰羽、半块未及吃完的杏脯——

那是瀚海昨日给的,她说酸,却一直揣着。瀚海送她至帝京城门,雪片大如鹅毛,天地苍茫如素缟。

他解下自己御寒的玄狐裘,不由分说披在她单薄肩上。

狐裘过长,下摆拖曳在厚厚积雪中,划出一道蜿蜒墨迹。

“待明年春草新绿,我便回来。”

程雁踮起脚尖,替他拂去眉睫上凝结的雪花。

她手指冰凉,触及皮肤却激起细微战栗。

“殿下要长高些,高到能自己攀上安身山的石钟峰顶才好。”

瀚海用力点头。

金色瞳孔在雪夜映衬下,亮得惊心动魄。

他忽然将臂上已驯熟的雄鹰解下——那鹰如今神骏,目光如电——不由分说塞进程雁怀中。

“让它随你。”

他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你认得它。它……亦认得我归处。”

沉重的城门在风雪中缓缓阖拢。

程雁的身影在越来越窄的门缝里,用力朝他挥手。

厚重雪幕模糊了她的面容,却无法阻隔那穿透风雪、清脆响亮的声音:

“殿下——记得欠我的回礼!”

城门轰然关闭,余音在瓮城里回荡,混着风雪呜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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