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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苏念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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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女卷·卷二】

神川王朝四大才女,若论才艺之绝,当推吴欢苗七艺惊鸿;若论风骨之峻,必言苏念安一字安邦。

她生于少帅年间,长于书香门第,以文心为貌,以墨魂为骨,其才不在锋芒毕露处,而在春风化雨时。

她不求惊世,不求显赫,只求一字一句能安定人心,一笔一墨能滋养文脉。

在才女卷中,她是最静的那抹墨色,却也是最深的那道涟漪。

【楔子:墨香降世】

少帅三年春,帝京下了整整四十九天的缠绵雨。

雨水不疾不徐,细密如织,将整座城池浸润成一方巨大的砚台。

青石街道吸饱了水汽,踩上去有宣纸般的柔软触感;

瓦当檐角滴落的雨珠,在空中连成透明的丝线,如悬笔垂毫。

朱雀大街中段,有一处府邸与周遭不同。

别家门前立石狮、悬匾额,这家门前只种两株兰草。

兰非寻常品种,叶片宽厚,边缘自然卷曲成奇异的弧度——

细看,那竟是天然的文字形状!

左株叶片卷成篆书“文”字,右株叶片卷成隶书“心”字。

春风拂过时,叶片相击,发出的不是草木摩擦的窸窣声,而是如金石相叩的清脆鸣响。

这便是苏府,帝京人称“书庐”。

府中无豪仆,无珍玩,唯藏书三万卷,墨锭千余方。

家主苏文渊,官居翰林院修撰,却常年告病在家,终日与书为伴。

其妻柳氏,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擅工笔画,尤精兰草。

这夜子时,柳氏临盆。

产房内,痛苦的低吟已持续六个时辰。

稳婆换了三拨,热水端进端出数十盆,胎儿仍无降生迹象。

苏文渊立于廊下,听着妻子一声比一声虚弱的呻吟,手中书卷早已捏得变形。

“老爷,夫人……怕是不好了。”

最老的稳婆颤抖着出来,手上染着暗红的血,“胎位逆旋,气息将竭……”

苏文渊脸色煞白。

他猛然推开产房门,见妻子面色如纸,气息游丝。

床榻周围,接生用具散落一地,血水浸透了锦褥,在烛光下泛着不祥的暗光。

“婉娘……”

他跪在榻前,握住妻子冰凉的手。

柳氏勉强睁眼,气若游丝:

“书……书……”

苏文渊恍然。

妻子是说,想听书声。

他奔出产房,冲入书房,抱来那卷世代相传的《归元经》。

回到榻前,他盘膝坐下,将经卷摊在膝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诵读。

声音起初颤抖,渐趋平稳。

他读的是《安民章》:

“民不安,则国不稳;国不稳,则天下乱。安民者,非以威镇,乃以文养;非以法令,乃以教化……”

读到第七遍时,奇迹发生了。

房中开始弥漫香气。

不是花香,不是药香,是墨香。

起初是幽兰的清香——淡雅空灵,如空谷幽兰在月夜绽放。

香气入鼻,柳氏急促的呼吸竟平缓了三分。

继而转为寒梅的冷香——清冽凛然,如雪中红梅破冰吐蕊。

香气所及,柳氏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血色。

最终化作春水的暖香——温润绵长,如初春解冻的溪流。

香气笼罩整个产房,那些污血秽气竟被净化,空气中只余洁净的墨韵。

就在三种香气交织到最浓烈时——

“哇——!!!”

婴啼清亮,穿透雨夜。

稳婆惊喜的呼声传来:

“生了!是位千金!”

苏文渊冲进内室,见妻子已昏迷,但气息平稳。

稳婆怀中,女婴正睁着眼,不哭不闹,静静打量这个世界。

最奇的是她的周身。

有三色雾气缭绕——青如兰叶,红如梅蕊,白如春水。

雾气盘旋九匝,最终汇聚于女婴眉心,凝成一点淡青色的痕迹。

那痕迹形状奇异:

初看似一滴将坠的墨,细看墨中有书卷纹理,再观竟有文字在其中流转——正是《归元经·安民章》的片段。

苏文渊颤抖着接过女儿。

指尖触到眉心墨痕的刹那,他脑中轰然作响,仿佛有万卷书同时翻开,历代先贤的教诲如潮水般涌入。

他踉跄一步,几乎抱不住这轻如羽毛的婴儿。

“此女……”

他喃喃道,眼中泪光闪烁,“此女以文入道,墨香三变,乃天生文魂!”

他抱着女儿走到窗前。

雨不知何时停了。

东方天际,晨曦初露,将云层染成淡淡的墨色。

云隙间漏下一缕金光,恰好照在女婴眉心。

墨痕在光中微微发亮,深处文字流转加速。

苏文渊轻声道:

“你生时,我正读‘安’字。你便叫念安吧——苏念安。愿你一生,念念不忘的,是天下安定;念念守护的,是文脉安宁。”

怀中女婴,眨了眨眼。

眉心的墨痕,泛起了温润的光,如允诺。

【壹·文心初显】

苏念安长到三岁,已显异禀。

她不喜玩具,不爱嬉戏,最常做的是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看人研磨。

但她的“看”,与众不同。

寻常人看研墨,只见墨锭在砚中打转,清水渐黑。

苏念安眼中,却能看见墨的精魂——每一锭墨都有不同的“气”:

松烟墨气沉如山岚,油烟墨气暖如灯辉,漆烟墨气烈如闪电。

而她最爱的,是父亲珍藏的那锭“兰麝墨”,墨气清雅如幽兰含露。

五岁那年,她第一次自己动手研墨。

不要水。

她伸出右手食指,悬于砚台之上。

指尖微微发光,那是从眉心墨痕中引出的文气。

文气落入砚中,竟直接化为墨汁!

不是黑色,而是通透的青色,如同将一片青天研磨成了液体。

她取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兰”字。

字成瞬间,满室生香——正是她降生时那缕幽兰香。

更奇的是,那个“兰”字不是静止的。

笔画间有淡青的光晕流转,观之久了,竟仿佛看见空谷幽兰在纸上悄然绽放,花瓣舒展,露珠滚落。

苏文渊见之,沉默良久。

次日,他请来帝京最好的制笔匠人,为女儿特制一管笔。

笔杆取湘妃竹最中心那截竹心,通透如玉,竹节天然形成“文”字纹路。

笔毫不用狼毛貂毫,而是取苏念安自己的长发——

她蓄发五年,从未修剪,发长及膝,色泽乌黑中泛着淡淡的青芒。

匠人将长发分成三千根,每根以文火慢烤,去除杂质,保留发丝中天然蕴含的文气。

再将发丝浸入兰麝墨中,足足三年。

笔成之日,苏念安十岁。

她执笔在手,不需蘸墨,只以指尖文气灌注笔锋,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文心在抱,墨魂自成。”

字迹清瘦如竹,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泛着不同的微光:

文字青,心字红,在字金,抱字黄,墨字黑,魂字紫,自字白,成字绿。

八色光华交织,在纸面流淌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匠人伏地而拜:

“此笔已通灵,当名‘无心笔’——非无心,乃无尘心、无妄心、无俗心,唯留一文心。”

苏念安抚摸着笔杆,轻声道:“就叫它‘念安笔’吧。念之在安,笔亦如是。”

从那以后,这管笔从未离身。

【贰·一叶安军】

少帅十二年,北疆大捷。

少帅帝王君鉴亲征三年,平定北漠三十六部,将神川版图向北推进八百里。

大军凯旋,定于九月九日归朝。

那日帝京万人空巷。

朱雀大街从头到尾挤满了百姓,鲜花铺地,彩绸悬空。

辰时正,远方传来马蹄声——

起初如细雨敲窗,渐如闷雷滚地,最终化作山崩海啸般的轰鸣。

铁骑出现了。

玄甲映日,长戟如林。

三万将士经历三年血战,每个人眼中都沉淀着洗不去的杀伐之气。

他们沉默行军,步伐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震人心魄的闷响。

所过之处,欢呼的百姓都下意识地屏息——

那不是恐惧,是面对绝对力量的天然敬畏。

少帅帝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上,居于军阵最前。

他时年二十八岁,登基十二载,有十年在战场。

玄青铠甲染过不知多少敌人的血,肩头披风破了几处,以金线粗略缝补,反而更添煞气。

最醒目的是他腰间那柄“定北刀”——

刀未出鞘,但鞘身萦绕的血光几乎凝成实质,那是饮过万人鲜血后才有的异象。

大军行至朱雀大街中段,经过苏府门前时,发生了奇异之事。

府门口那两株文心兰,无风自动。

叶片不再只是相击发出金石声,而是开始排列组合——

左株叶片卷成的“文”字拆解重组,化作一个个音符;

右株叶片卷成的“心”字变幻形态,变成节拍标记。

两株兰草的叶片以某种玄奥的韵律摆动,竟奏出了一曲完整的《凯旋赋》!

不是寻常的凯旋曲调。

这曲子里有边塞的风声,有战马的嘶鸣,有刀剑的交击,但更多的是一种悲悯——对逝者的哀悼,对生者的抚慰,对战争本身的反思。

曲调雄浑处如千军冲阵,婉转处如母亲哼唱摇篮曲。

三万铁骑,同时勒马。

连战马都停止了嘶鸣,竖起耳朵倾听。

少帅帝王君鉴缓缓抬手,全军肃静。

他转头,看向苏府大门。

门扉轻启,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苏念安那年十七岁,穿着一身素青襦裙,未施粉黛,长发以一根竹簪松松绾起。

她手中没有捧花,没有执旗,只捏着一片刚从文心兰上摘下的叶片。

她走到街心,在帝王马前三步处停下。

没有行女子万福礼,而是像文人见文人那样,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文士揖。

“臣女苏念安,恭贺陛下止戈归朝。”

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在肃杀的军阵前显得格外清晰。

南宫问渠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见过无数女子:

有边塞献舞的胡姬,有江南吟诗的才女,有朝中重臣的千金。但无一人,敢在凯旋大军前如此从容,如此……宁静。

是的,宁静。

这少女周身有一种气场,像深潭止水,再狂暴的风浪靠近她,都会莫名平息。

“你有贺礼?”

帝王开口,声音因常年号令而沙哑。

苏念安摇头:

“无金银,无珍宝。”

她抬起右手,以食指指尖轻触那片文心兰叶。

指尖泛起淡青光芒——那是文气。她在叶片正面,缓缓写下一个字。

“安。”

字迹渗入叶脉,不是墨色,而是温润的白光。

白光从叶脉中透出,将整片叶子映照得如同玉雕。

她双手奉上叶片。

王君鉴俯身接过。

就在指尖触到叶片的刹那,他感到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从叶片传入掌心,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三年征战中积累的暴戾、焦躁、杀意,竟如冰雪遇阳般缓缓消融。

更奇的是,他感到身后三万将士的气息也发生了变化——

那些铁血将士眼中沉淀的猩红煞气,淡了。

不是消失,是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包裹、安抚。

他们依旧刚毅,依旧勇武,但眉宇间多了一丝人性的柔软。

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忽然泪流满面。他想起了战死的同袍,想起了故乡的妻儿,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而战——

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守护身后的安宁。

三万人的军阵,第一次在凯旋途中,有了哽咽声。

王君鉴握紧叶片,瞳孔微缩:

“此字,可安军心?”

苏念安抬眸,目光清澈如秋水:

“非字安军心。乃陛下止戈之志,本就安人心。”

“将士们出生入死,求的不是功勋,是家国安宁。”

臣女之笔,不过为陛下之志,添一抹墨香,让这份‘安’,能被看见,被感受。”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

“就像这片叶子。它本就生在苏府门前,日夜受书卷之气滋养。

臣女写的字,只是让它内在的文心,显现出来罢了。”

王君鉴凝视她良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军哗然的事——

他解下腰间从不离身的“天书”卷轴。

那是神川王朝镇国三圣物之一,与程雁时代的“天书”同源,但经历上千年传承,已衍生出新的页章。他展开卷轴,翻到第四页。

页上空无一字,只有淡淡的云纹。

他将那片写有“安”字的文心兰叶,轻轻按在页面上。

叶片触及纸面的瞬间,爆发耀眼白光!

白光中,叶片融化,不是消失,而是渗入纸中,在第四页中央,化作一道永恒的“安”字纹!

字纹不是静态的,它在缓缓旋转,散发出的白光温润如玉,观之令人心神宁静。

天书认字!

这意味着,这个“安”字,已被王朝气运承认,将成为后世帝王必须遵循的法则之一。

王君鉴合上天书,看向苏念安的目光已完全不同。

“苏念安,”他声音依旧沉肃,但多了几分郑重,“你可愿入宫?”

不是问“可愿为妃”,是问“可愿入宫”。

苏念安静静与他对视三息,然后再次躬身:

“若陛下许臣女继续读书、写字、研墨,臣女愿往。”

“准。”

帝王毫不犹豫,“朕封你为‘文妃’,居文渊阁,掌宫中文书。你读你的书,写你的字,研你的墨。只需答应朕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当朕的诏令太过冰冷时,为它添一丝温度;当朕的将士太过疲惫时,为他们写一个‘安’字。”

苏念安跪下,这次行的是君臣大礼:

“臣妾,领旨。”

大军继续前行。

但凯旋的氛围已悄然改变。

不再仅仅是胜利的狂欢,多了对和平的珍视,对生命的敬畏。

那片融入天书的“安”字纹,在后来数百年里,每当王朝陷入战乱,便会自动亮起,提醒在位者:

征战的最终目的,永远是安宁。

而苏念安,在三日后的秋雨中,乘一顶青布小轿,从苏府侧门悄然而出,入了深宫。

轿中,她怀中抱着那管念安笔,膝上摊开一本《归元经》。

经过承天门时,她掀开轿帘,看了一眼门外那两株文心兰。

兰叶在雨中轻轻摆动,仿佛在与她道别。

她轻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雨声里:

“此去,非为荣华,为守文心。”

【叁·文渊润墨】

文渊阁在宫城西北角,是前朝修建的藏书楼。

楼高七层,飞檐斗拱,每层檐角悬铜铃,风过时铃声清越如诵经。

苏念安入主后,这里成了她的天地。

她不要宫女太监,只从翰林院挑了三个老儒生当助手。

每日卯时起,沐浴焚香,换上素青襦裙,绾发依旧用那根竹簪——

只是簪身多了她亲手刻的一行小字:“文心安处即吾乡”。

她的工作,是润色诏令。

少帅帝王君鉴是马上帝王,批阅奏章、颁发诏令都带着战场上的干脆利落,甚至可说是杀气腾腾。

比如这日送来的一道北疆调兵令:

「北漠残部复叛,着镇北军即日出征,荡平贼寇,不留活口,以儆效尤。」

字字如刀,透纸生寒。

苏念安读罢,沉默片刻。

她取过念安笔,不蘸墨,只以指尖文气灌注笔锋,在原诏令的空白处,添了几行小字。

不是修改原意,是补充:

「然士卒皆父母所生,妻子所依。

征战之时,当惜性命;

克敌之后,当抚伤者。

北漠子民亦朕子民,若肯归降,当以仁待之。

切记:刀兵为不得已,怀柔方为上策。」

她的字迹清瘦,却有种沉静的力量。

更奇的是,随着她落笔,诏令纸面上泛起三种墨香——

在“不留活口”四字旁,幽兰香悄然弥漫,中和了杀气;

在“荡平贼寇”旁,寒梅香幽幽散开,添了悲壮;

在当抚伤者”旁,春水香温润流淌,注入了温度。

三道香气交织,竟在原诏令的血腥气息上,覆了一层人性的光晕。

诏令发往北疆。

半月后,战报传回:

镇北军大胜,但将军破例接受了三千北漠残部的投降,未行屠戮。

战后,军中设立“抚伤营”,救治双方伤员。

北漠降卒感念不杀之恩,半数自愿加入边军戍守。

王君鉴看着战报,久久不语。

黄昏时分,他独自来到文渊阁。

苏念安正在第七层顶楼。那里没有桌椅,只铺着厚厚的竹席,席上散落着数十卷摊开的古籍。

她跪坐在席间,面前摊着一本《兵法辑要》,正以朱砂笔批注。

夕阳从西窗射入,将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她眉心的墨痕在光中微微发亮,长发未绾,如瀑垂在身后,发梢几乎触及竹席。

帝王停在楼梯口,没有上前打扰。

他看见她批注的句子: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她在旁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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