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分锅大会（2/2）

烟锅里的灰烬震出来，洒在成都城南那片密密麻麻的标记上，像是给这座城又蒙了一层灰。

三天了。

从三月十八拂晓那第一次擂鼓攻城开始算起，已是整整三天。

顺军主攻南门、东门，发动大小攻势四次；关宁军突袭西门一次。

战死的尸体已经拖回后营焚化，伤兵营里躺满了人，哀嚎声日夜不绝。

阵亡簿上的数字停在了一千九百七十三，轻重伤员超过三千。

可成都的城墙，依旧巍然。

青灰色的墙砖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城头“大西王张”的旗帜迎风招展，守军的身影在垛口后若隐若现。

他们甚至能听见城头隐约传来的号令声——那是李定国在调整防务，从容不迫。

“城里的伤亡呢？”吴三桂开口问道，声音疲惫。

“估摸着不下三千。”

顿了顿，刘体纯深吸一口气：“但张献忠手里至少还有一万多兵，城中百姓几十万，青壮抓来充数，随时能再凑出两三万民夫。”

说着他看向李自成，语气沉重，“闯王，咱们死一个就少一个。他们死十个，明天就能补上八个。”

这就是守城的优势。

以城为凭，以人为盾。

攻城方拿精锐的命去填，守城方拿人命去耗。

看谁先耗不起，看谁先崩溃。

“不能再强攻了。”

李岩放下炭笔，直起身子。

他手指点在地图南门的位置，冷静开口：“南门城墙厚一丈八，高四丈二，瓮城纵深三十步，门道还有三道铁闸。就算咱们把从重庆带来的十二门六斤炮全拉过来，对着一个点轰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轰塌。”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向东移了半寸：“更何况，张献忠在城头也布置了火炮。虽然多是老旧的碗口铳、虎蹲炮，但居高临下，射程比咱们平地架炮要远一截。高位下，咱们没有优势。”

……

……

帐内沉默了片刻。

“那就围。”

牛金星放下茶杯，茶盏底座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围他三个月、五个月，断粮断水，城里自然生乱。张献忠屠川之名在外，城中士绅百姓未必和他一条心，时日一久，必有内变。”

“围？”吴三桂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让牛金星的脸色微微一沉。

吴三桂看向李自成，左手下意识按了按受伤的肩膀，声音更冷了几分：“牛先生可知，咱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牛金星抿了抿嘴，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李自成。

李自成沉默了三息，缓缓开口：“从重庆带来的粮草，只够全军十日之需。后续补给要从重庆起运，三百里山路，沿途要过三处险隘，民夫运一次至少要七天。这还不算沿途可能遭遇的袭扰、天气变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吴三桂：“至于吴将军的关宁军——一人双马，每日草料消耗是步兵的三倍有余。咱们两家加起来，战兵两万一千，马匹超过三万。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多少草料？围城？围不起。”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炭盆里的火又噼啪响了一声，一块炭裂成两半，溅起的火星在空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最终熄灭在冰冷的地面上。

倚着门的赵铁柱忽然开口，

“要不，再试试地道？从两里外开始挖，挖深些，绕过护城河。”

“已经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