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人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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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哨营区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几个临时棚子,用的是拆下来的帐篷布,歪歪斜斜的支着。
眼下棚子里躺满了人,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呕吐物的酸臭味混着草药味、屎尿味,在这片儿空气中弥漫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
病倒的士兵有的蜷缩着呻吟,有的昏迷不醒,还有的在腹泻,裤裆里一片污秽,此刻也顾不上了。
胡军医正在给一个士兵扎针,银针插在合谷、内关几个穴位,那士兵还是抽搐不止。
见吴三桂来了,胡军医赶紧起身,想上前行礼,被吴三桂抬手制止。
“怎么样了?”
吴三桂目光扫过棚子里那些蜡黄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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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军医摇摇头,额头上都是汗:“将军,情况不妙。藿香正气汤灌下去,不但没见效,反而有几个病情加重了。现在发热的越来越多,已经有三人烧得说胡话,浑身滚烫,像火炉子。”
吴三桂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一个昏迷的士兵。
那士兵二十出头,脸上还有些稚气未脱,此刻脸色却潮红如染,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吴三桂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缩手。
“可知道是什么病?你行医多年,总该有个判断。”
“这……老朽……老朽也说不好。”
胡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犹豫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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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症状看,像伤寒,又像瘟病。可伤寒传染没这么快,瘟病又多是冬春之交,这都三月了……而且若是瘟病,该是全军陆续发病,怎会只冲着第三哨来?”
两人正说着话,从棚子外走进来一个老军汉。
这老军汉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走路一瘸一拐,左腿是瘸的。
他叫刘老敢,营里都叫他“老瘸子”,是营里养马的老兵,辽东铁岭人,万历年间就跟着李成梁打过仗,后来跟着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再后来跟着吴三桂,算是三朝老兵了。
刘老敢没行礼,径直走到一个病号跟前翻开那名年轻士兵的眼皮看了看,他鼻子抽了抽,又凑近闻了闻其一旁呕吐物的气味。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瞬间绷紧。
“将军。这病……老汉见过。”
帐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吴三桂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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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崇祯七年,老奴跟着大帅您父亲在河北剿匪。有一伙流寇被围在太行山里,眼瞅着大胜之际,队伍却断了水源,就喝了山涧里的死水。”
刘老敢说得很慢,“之后没过两天,就有一营的人全都倒了,症状跟这一模一样——先吐后泻,继而高烧,烧糊涂了就开始说胡话。”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后来才知道,那山涧上游,有贼人扔了腐尸。”
吴三桂眼神一凛:“你是说……”
“这像瘟疫。”刘老敢说,“而且恐怕不是天灾,是人祸。”
帐中一片寂静。
只余下病号断续的呻吟声,在晨风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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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盯着刘老敢看了三息。三息之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杨坤!”
“在!”
吴三桂转身,语速十分快:“立刻把第三哨所有病号单独隔离,划出西营东北角那片荒地,搭帐篷,把他们全挪过去。没病的人不许靠近,照顾病号的人,出来后衣物全部烧掉,用石灰水洗手洗脸。另外,从此刻起,全营所有饮水必须烧开再喝,敢喝一口生水的,鞭三十!”
“遵命!”
杨坤转身就跑。
吴三桂又看向胡军医:“胡先生,你依例全力救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单子,营里没有的我马上遣人前去附近城池搜寻,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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