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信仰的具现(2/2)
聂总从军事角度补充,语气沉稳有力:“军队尤其如此,也尤其关键。革命军队不能只是一支知道‘为谁打仗’的武装,更必须是一支深刻理解‘为何而战’的队伍。军队的政治工作,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信仰的‘造血干细胞’和‘输送管道’。通过诉苦运动,让战士明白旧社会如何将‘人’字写歪,激发阶级觉悟;通过立功创模,树立为信仰、为人民而战的英雄榜样;通过严明的群众纪律和军民一家亲的教育,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融入日常行为;通过形势教育和革命理想教育,将眼前的战斗与长远的解放事业联系起来。把‘保家卫国’、‘为人民求解放’的信仰,不是通过枯燥的说教,而是通过这些鲜活的方式,一点一滴地融入战士的血脉,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和不可动摇的意志。”
陈赓听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感慨和恍然的神情。他抓起碗想喝酒,发现早已空了,只好放下,粗声说:“有时候,在战场上,看着那些入伍前可能是木讷的庄稼汉、或是街头的流浪儿,为了守住一个阵地、保护一村老乡,明明知道冲上去就是死,还是红着眼睛吼着往上冲……那时候我就想,他们心里头,肯定觉着有什么东西,比自个儿那条命还重要,还金贵。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真他娘的有劲儿!大概……就是咱们这个‘信仰’具现吧。”
卢润东专注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目光在跳动的炉火和众人的面孔之间游移。等陈赓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变得深沉而略带探寻:“大家说得都很好。信仰需要根基,需要温度,需要与实践结合,需要注入血脉。但是,我们的这份信仰,是外来的理论与我们苦难现实的结合所催生的。它要想在这片有着五千年独特文明记忆的土地上真正扎根、开花、结果,生生不息,就不能仅仅作为外来的‘真理’而被接受,它必须与我们文明血脉深处那些最优秀的基因产生共鸣,获得一种文化意义上的‘认亲’和‘传承’。”
他稍微坐直身体,仿佛在梳理一条古老的河流:“我们中华文明的核心精神里,有没有与‘为绝大多数人谋解放、谋幸福’的信仰相通的东西?我看是有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是对公平正义社会的古老憧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朴素的民本思想;‘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永不屈服的奋斗精神;‘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是独立人格和浩然正气;‘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这是超越生死的价值追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是推己及人的仁爱胸怀……这些流淌在我们文化血液里的精神因子,是不是可以被唤醒、被激活、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成为我们共产主义信仰在这片土地上最深厚、最亲切的文化底蕴和精神滋养?让这份信仰,不仅有着科学的逻辑和现实的力量,更有着我们民族自己的精神面孔和情感温度?”
这个问题抛出来,让众人的思考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层面。这不仅关乎现实的凝聚力,更关乎一种新文明何以可能的精神源流问题。屋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是沉重,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探寻意味。古老的文明智慧与现代的革命信仰,在这冬夜的关中小院里,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深刻的对话。
窗外,漆黑的天幕边缘,似乎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