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信仰的具现(1/2)
炉火的光映在粗陶茶碗的釉面上,反射出几点微弱而跳动的光斑。外患的阴影如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让先前关于文明、生存、性别的种种思辨,都蒙上了一层现实的严峻色彩。在沉默中,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浮现出来:当炮火撕裂天空,当牺牲成为日常,当饥饿与恐惧如影随形,是什么力量,能让千千万万个普通的、甚至曾是麻木的“人”,坚持战斗,坚持希望,坚持去书写那个或许永远无法完美的“人”字?
卢润东将已经冰冷的茶碗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粗糙的缺口,仿佛在触摸某种无形的脉络。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
“靠利益吗?打土豪,分田地,让耕者有其田,让工人有工做,生活得到改善,这当然能吸引人,凝聚人。但利益是会变的。更优厚的利益诱惑可能到来,艰难困苦可能消磨最初的热情,当牺牲远大于眼前所得时,利益的算计就会动摇。靠恐惧吗?严明的军纪,无情的肃反,对叛变者的严厉惩处,能在一定程度上约束行为。但恐惧催生的是麻木、是隐瞒、是阳奉阴违,甚至在压力达到极限时,会引爆更危险的背叛。靠亲情乡情?血缘和地缘的纽带确实有天然的凝聚力,‘保家’常常是‘卫国’最直接的动力。但这格局终究有限,难以抵御大规模、长时期的浩劫,也难以升华出更高远的目标。”
他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众人疲惫却专注的脸:“那么,在利益、恐惧、亲情之上,还有什么?是什么能让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民,为了保护不是自己家乡的村庄而献出生命?是什么能让一个刚刚摆脱童养媳命运的女子,在危险的战地医院里日夜不休?是什么能让一群衣衫褴褛的战士,在装备悬殊的情况下死战不退?我想,那应该是一种……信仰。”
“信仰。” 任培国轻声重复这个词,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这个词本身就能带来热量,“一种超越个人得失、家庭祸福、甚至眼前生死祸福的崇高信仰。相信我们所从事的事业,不仅仅是求一口饭吃、一块地种,而是正义的,是符合历史前进方向的,是为了创造一个彻底消灭人剥削人、人压迫人,让每一个‘人’都能获得自由全面发展机会的新世界。这种信仰,不是对虚无神灵的跪拜,而是对一种可能更好的未来社会图景的坚信,以及为实现它而奋斗的坚定意志。它能给人不可思议的勇气、韧性和牺牲精神。”
邓总缓缓点头,他的思路总是能将最抽象的概念拉回坚实的地面:“但光有对未来社会的抽象信仰还不够,容易变成空中楼阁,或者被曲解成另一种形式的‘迷信’。这种信仰必须和我们脚下的土地、身边的同胞、每日的生活、切身的感受紧密相连,有温度,有触感。要让大家明白,信仰不是寺庙里的泥塑木雕,而是体现在‘打倒了欺压咱多年的王扒皮,咱们能自己当家做主’的扬眉吐气里;体现在‘上了夜校,终于能看懂孩子来信,能给前线丈夫写句话’的希望里;体现在‘官兵平等,连长和士兵吃一样的伙食,负伤了首长亲自抬担架’的尊严里;体现在‘妇女能上台说话、能当干部,不再只是生孩子的工具’的进步里。是这些一点一滴、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让那个宏大的信仰变得可亲、可信、可追随。信仰因这些具体的美好而有了温度,而这些具体的美好,又因信仰的照耀而获得了超越个体的意义。”
罗亦农深以为然,结合他主政一方的实践经验说道:“这就是为什么在我们的工作中,既要旗帜鲜明地宣传‘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给人们一个终极的奋斗目标和高尚的精神归宿;又要大张旗鼓地讲‘抗日救国’的民族大义,激发最广泛的爱国热情和危机意识;同时,还要扎扎实实地抓好‘办好咱们的合作社,让明年家家有余粮’、‘办好村小学,让娃娃们都念上书’、‘修好这段水渠,解决春灌难题’这些具体的目标。把那个看似高远缥缈的宏大信仰,分解成一个个可以感知、可以参与、可以实现的阶段性目标。让群众在实现这些具体目标的过程中,亲身感受到改变的力量,体验到集体的温暖,看到未来的希望,从而一步步地,从相信‘这件事能成’,到相信‘这帮人能干成事’,最终内化为‘这个主义、这个道路是对的’的坚定信念。这是一个潜移默化、层层递进的认同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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