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女性解放(1/2)
炉火因新炭的加入而重新旺盛起来,跳跃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沉重的现实压力让气氛有些凝滞。卢润东的目光无意中落在炕角——那里叠放着几本聚村新编的初级识字课本,封面是粗糙的白纸,印着速写的工农形象。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村里看到的场景。
“今天早起,我在村口老槐树下,看到几个女娃子在玩‘上学堂’。” 卢润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大概七八岁年纪,脸上冻得红扑扑的,用树枝在雪地上划字,一个稍大点的女孩当‘先生’,教另外几个念‘人、手、口、刀、牛、羊’……念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她们看见我,有点害羞,跑开了,但那个‘小先生’跑开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渴望,也有点怯生生的探询。”
他顿了顿,仿佛那眼神仍烙在他脑海里:“就是那个眼神,让我又想起咱们刚才说的,‘人’字里最该加粗、扶正,却往往被压得最弯的那一笔——属于女性的那一笔!一个民族的脊梁,不能只靠一半人来撑!母亲若愚昧麻木,后代如何聪慧明理?妻子若压抑痛苦,家庭怎能和睦安宁?女性若无望无力,整个社会必然死气沉沉,缺乏柔软的韧性和创造的活力!咱们的文件里、口号里,写了‘男女平等’,但在无数家庭的炕头上、饭桌边,在无数人的心底深处,那杆衡量‘人’的价值的天平,从来就没真正平过!”
任培国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语气沉重:“润东同志看到的不是偶然。教育厅最新的统计,即使在咱们控制最好、条件相对优越的核心聚村,女童的入学率也普遍比男童低两到三成。家长的理由千篇一律:‘女娃子嘛,认得几个字,会写自己名字,会算个简单账目就够了,读那么多书做啥?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家里活计多,女娃子手巧,帮着做鞋袜、缝补、带弟妹,比上学实在。’ 更深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成见:觉得女性在智力、能力、甚至体力上,天生就不如男性,读书是浪费,做大事更是妄想。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偏见,比任何有形的障碍都更难破除。有些东西得泡在时间的长河里去冲刷,一两代人不容易彻底解决诸如此类的问题,咱们得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一代接着一代人努力的去解决这些问题……”
屋里一阵沉默,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与炭火燃烧时的‘噼啪’声。
罗亦农见此,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后接茬说着,语气中带着对自己工作领域的反思,也带着对妻子李文宜工作的理解与支持:“我在这方面感触也很深。文宜在妇女联合会工作,阻力无处不在。一些男同志,包括我们的一些干部,表面上支持妇女解放,喊口号比谁都响,但内心深处,要么轻视,觉得妇女工作就是‘婆婆妈妈’,要么仅仅把妇女当成可以动员的劳力、稳定后方的因素,甚至是激励男子上前线的‘奖品’或‘牵挂’,而不是把她们看作拥有独立人格、平等权利、可以并且应当参与所有社会事务的革命主体。培养一个女干部,她往往需要付出比男同志多几倍的努力,去证明自己,去克服异样的眼光和非议。很多时候,她们做得很好,但晋升、承担更重要责任的机会,却少得多。”
邓总将烟蒂在碗沿上按熄,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的思路总是带着强烈的务实色彩:“所以,必须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都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尽管我们在聚村与农村合作社的章程里,白纸黑字写明了,妇女儿童同样享有土地股权、分红权,同工同酬。严格禁止溺杀女婴、买卖妇女、童养媳,对家庭暴力要明确惩处措施。工厂招工,不仅要吸纳女工,还要配套建立哺乳室、托儿所,解决她们的后顾之忧。但是在基层执行起来难度很大,所以我们法律保障要硬起来,尽快颁布专门法令,并且要宣传到位,执行到位。先让女性在经济上能独立,不依附于父兄或丈夫;在法律上有明确的保护伞,知道受欺负了有地方说理、有人管。腰杆子有了起码的支撑,才能慢慢学着挺直。”
聂总坐姿笔挺,从军队建设的角度提出看法:“军队和军工系统,可以也应当成为移风易俗的先锋和示范。多吸收有文化的女性进入卫生队、通讯班、文工团,甚至是军工部门的质检、统计、设计岗位。要大张旗鼓地表彰那些在战斗救护、情报传递、武器生产中出现的有功绩、有技术的女性模范。让全社会都看到,女性不仅能顶半边天,在许多需要细心、耐心、专业知识和勇气的领域,她们可以做得非常出色,甚至比男性更出色。这比单纯讲道理更有说服力。”
罗亦农一直皱着眉头听着,他并非不理解,只是觉得这事情千头万绪,阻力重重,让人憋闷。他灌了口凉茶,粗声道:“理是这么个理,谁不知道女人也是人,该平等?可……几千年传下来的老规矩,老想法,就像这关中的黄土,厚得挖不透!我有个甘肃的助理,村里听说咱们这边提倡妇女识字、出来做事,好些老头老太太背后骂咧,说这是‘伤风败俗’,‘乱了纲常’,‘女人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还有些男人,打老婆打惯了,你说他,他还振振有词:‘我自家的婆娘,管教管教,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难,真他娘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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