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望闻问切治杂症(1/2)
热茶入喉,略带苦涩,却有效地驱散了不断上涌的浓重睡意和酒精带来的眩晕。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却透过窗棂缝隙丝丝渗入,提醒着人们这仍是严冬,且危机四伏。
卢润东捧着温热的茶碗,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墙壁,在检视着他们亲手搭建起来的庞然大物。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盘点家底般的清晰与沉重:
“咱们关起门来说话。折腾了这几年,从无到有,从点到面,手里总算攒下些东西了。军事上,七个集团军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拢共几十万条枪,各式炮火自己产的,外面买的,加上原西北、晋绥、东北三家选下来的,也基本都装备到每个连。飞机自己造的,从东北撤来的,加上从意、法、英、美买的,拼拼凑凑,能飞的也有六百多架,虽然型号杂得像古董铺子。军舰,英国佬那支航母舰队还在缅甸单兑港磨合,加上张大帅留下、开过去的旧舰,海防总算不是一片空白。这是咱们的‘硬筋骨’,是能让咱们的‘人’字不被轻易擦掉、敢于写大一点的底气。”
聂总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务实:“润东同志说的是骨架。但这骨架还嫩,筋肉也远未丰满。首先是不匀称。军工这一块,阎老西留下的太原兵工厂底子不错,我们自己的咸阳、耀州、西安几个新厂也初步投产,但高端设备、特种钢材、化工原料,超过一半还得从西方国家买,或者用药品去换。一旦海运被切断,或者人家卡脖子,很多生产线就得停工。这是命门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军队数量上来了,但整训远未完成。各部队来源复杂,有咱们的基干,有东北军、西北军整编的,还有大量新入伍的农民。战术思想、指挥体系、后勤标准,都需要时间统一磨合。现在更像一群有组织的‘悍勇’,离真正的‘钢铁雄师’还有距离。聚村体系是我们的根基,但发展不平衡。甘陕晋绥这些腹地,聚村组织严密,动员能力强。但靠近热察前线,或者冀鲁豫交界敌顽势力渗透区的聚村,巩固程度就差很多,有些甚至两面应付,人心浮动。这‘筋骨’的末梢神经,还不够敏锐强健。”
邓总掐灭了不知第几支烟,眉头紧锁,从另一个维度补充道:“经济上的隐患,不比军事小。三期药厂是咱们的现金牛,青霉素那五种药品,全世界都抢着要,利润丰厚。但产业太单一,风险集中。而且,药品生产本身也部分依赖进口的化工原料和洁净实验室。外贸更是如此,看起来红火,机器设备、特种钢材、甚至粮食棉花都在进,但主动权很大程度上捏在别人手里。国际市场上,英国佬、美国佬翻脸比翻书还快。金融那边,子良和玉德在美国股市、债市里翻腾,看似赚得盆满钵满,可那是在人家地盘上,用的是人家的规则,底下暗流汹涌,一个不好就是灭顶之灾。咱们内部,重工业刚起步,轻工业缺口巨大,很多日用品还得靠外面运进来或者用农产品去换。农业嘛,有了新种子和一点化肥,抗灾能力是强了点,但基本上还是靠天吃饭,一场大旱或者蝗灾,就能打回原形。这‘筋骨’里面,有先天不足的‘软骨病’,也有高速扩张带来的‘暗伤’和‘虚火’。”
罗亦农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桌,他的担忧更侧重于“人”的层面:“荣臻和小平说的是‘物’的隐患。我这头,感觉最大的隐痛,还是在‘人’。聚村和政权体系扩张太快,干部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膨胀。热情高涨、吃苦耐劳的不少,但思想觉悟真正过硬、政策水平高、又能联系群众的,还是稀缺。更多的是懵懵懂懂跟着走,或者带着旧衙门习气、甚至投机心理进来的。群众确实动员起来了,分到了田,加入了合作社,但很多人对‘新社会’的理解,还停留在‘不交租、不挨饿’的层面,对‘民主’‘平等’‘国家’这些概念,模糊得很。旧的势力——那些被打倒却未清除干净的恶势力,还有城乡的流氓无产者,像地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活动。他们在基层,尤其在那些我们控制力较弱的乡村角落,影响力依然不小,一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冒头。这些,是依附在我们新生‘筋骨’上的‘湿气’和‘瘀堵’,不清除干净,迟早会引发‘痹症’甚至‘痈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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