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遇史珍香(2/2)
约莫到了三更天,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 “沙沙” 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窗户纸。张道爷猛地睁开眼睛,握紧桃木剑,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窗外的月光下,一团黑色的雾气正绕着客栈的墙角打转,雾气里隐隐能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正朝着他的房间望过来。那雾气似乎察觉到了张道爷的目光,猛地往后退了退,然后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镇西头的方向飘去。
张道爷立刻推开门,追了出去。可那黑影速度极快,等他追到客栈门口,黑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腥气,飘在空气中。
“道长,怎么了?” 史珍香被开门声惊醒,穿着外衣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担忧。
张道爷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她:“没追上,那邪祟跑了,朝着镇西头去了。看来,明天去李家磨坊,是去对了。”
史珍香看着夜色中的街道,心里有些发怵,却还是坚定地说道:“道长,明天我跟您一起去,不管那邪祟是什么东西,我们一起对付它!”
张道爷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不由得有些触动。他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不过现在,你先回房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有精力应对。”
史珍香应着,和张道爷一起回了客栈。虽然没追上邪祟,但张道爷心里已经有了些头绪 —— 这邪祟的老巢,多半就在镇西头的李家磨坊附近。只要找到它的老巢,就能彻底除了它,还清风镇一个安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道爷和史珍香就起了床。吃过早饭,两人背着布包,朝着镇西头的李家磨坊走去。镇西头比镇东头安静得多,街道两旁的房子大多关着门,偶尔能看到几个早起的村民,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警惕,像是怕遇到什么危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看到了李家磨坊。磨坊建在一条小河边,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 “李家磨坊” 四个大字,木牌上还沾着些黑糊糊的东西,和茶客说的长命锁上的东西很像。
磨坊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张道爷示意史珍香跟在他身后,然后轻轻推开了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腥气扑面而来,呛得史珍香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张道爷掏出桃木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磨坊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灰尘和散落的麦麸。正中央的石磨静静地立着,磨盘上沾着些黑色的黏液,看起来恶心极了。
“有人吗?” 张道爷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磨坊里回荡着,没有任何回应。
他朝着石磨走去,蹲下身,仔细查看磨盘上的黑色黏液。黏液很黏,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腥气,和昨晚在客栈外闻到的腥气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魔坊的后门突然 “吱呀” 一声开了,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张道爷立刻站起身,握紧桃木剑,朝着后门望去。
只见后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女人,脸上满是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长命锁 —— 正是茶客说的,李家磨坊主家小儿子的长命锁。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悲伤和警惕。
张道爷放缓语气,说道:“我们是来帮你的。听说你家小儿子失踪了,我们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
女人听到这话,眼泪又流了下来:“找?怎么找啊?都一天一夜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知道,是那东西把我儿子抓走了!是它!”
“你说的‘它’,是什么东西?” 张道爷连忙问道。
女人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是黑影!前几天晚上,我就看到磨坊里有黑影飘来飘去,我跟我当家的说起,他还不信,说我是瞎想…… 结果昨天晚上,我儿子去磨坊查看磨盘,就再也没回来!我在磨盘旁找到了他的长命锁,上面还沾着那东西的黏液……”
张道爷点了点头,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他看向女人:“大姐,你别着急。你跟我们说说,第一次看到黑影,是在什么时候?除了磨坊,你还在别的地方看到过吗?”
女人擦了擦眼泪,仔细想了想:“第一次看到,是在半个月前。那天晚上,我起来给孩子盖被子,看到窗外有团黑影飘过去,朝着磨坊的方向去了。后来,我又看到过几次,都是在晚上,而且每次看到,都是在磨坊附近……”
半个月前?张道爷心里一动 —— 王富贵也是半个月前来的清风镇,刘仁绑了王富贵,也是在半个月前。这两件事,会不会和邪祟有关?
他正想着,史珍香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道:“道长,你看磨盘
张道爷立刻朝着磨盘和王富贵穿的长衫颜色一样。他心里一紧,立刻蹲下身,用力推开磨盘。
磨盘!孩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沾着黑色的黏液,已经没了呼吸。
女人看到孩子的尸体,“啊” 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没了啊!我可怜的儿啊!”
张道爷看着眼前的惨状,心里的愤怒越来越强烈。这邪祟不仅害人,还对孩子下手,简直是丧心病狂!他握紧桃木剑,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 不管这邪祟是什么东西,他都要让它付出代价,为死去的孩子,也为清风镇所有可能被伤害的人!
史珍香站在一旁,看着痛哭的女人和死去的孩子,眼圈也红了。她走到女人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的哭声渐渐小了些。张道爷走上前,轻声说道:“大姐,节哀。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邪祟,为你儿子报仇,不让它再害更多的人。”
女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道爷:“道长,求求您,一定要为我儿子报仇!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要跪下去。
张道爷连忙扶住她:“大姐,你别这样。护佑百姓,除厄消灾,是我的本分。你现在告诉我,磨坊后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山洞、老宅子之类的?”
女人想了想,说道:“磨坊后面,有一片老树林,树林里有个破庙,早就没人去了。前几年,还有人说在破庙里看到过黑影……”
破庙?张道爷心里一凛。他想起了李家村的破庙,也是邪祟藏身的地方。看来,这邪祟,是喜欢藏在破庙里。
“大姐,你知道破庙在哪里吗?” 张道爷问道。
“知道,我带你去。” 女人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朝着磨坊后门走去。磨坊后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湿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老树林特有的腐叶气息。女人走在最前面,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过去的恐惧较劲。张道爷让史珍香走在中间,自己断后,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树林 —— 这里的树木长得格外粗壮,枝桠交错着挡住了大半阳光,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 “沙沙” 作响,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是前面那片林子深处,” 女人抬手朝着前方指了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破庙的屋顶早就塌了一半,只剩下几面断墙,很好认。前两年我家当家的还去那边砍过柴,后来听说有人在庙里看到黑影,就再也没人敢去了。”
张道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林深处隐约露出一截灰黑色的断墙,被茂密的藤蔓缠绕着,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怪兽。他掏出罗盘,指针此刻已经不再是微微晃动,而是剧烈地旋转起来,指针尖端泛着淡淡的黑气 —— 这是阴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迹象,比李家村破庙里的邪祟还要厉害几分。
“大家小心点,离断墙还有三十步的时候,都停下。” 张道爷压低声音提醒道,同时从布包里掏出三张黄色符纸,递给史珍香和女人各一张,“把这个揣在怀里,能挡点阴气,要是遇到危险,别乱跑,跟着我。”
史珍香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襟里,指尖触到符纸边缘的朱砂印记,心里莫名安定了些。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女人紧紧攥着符纸,指节都泛了白,显然还没从丧子之痛和对邪祟的恐惧中完全缓过来,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 “要为儿子讨个说法” 的执拗。
三人继续往前走,越靠近破庙,空气中的腥气就越浓,和之前在磨坊、客栈闻到的一模一样。走到离断墙还有三十步的地方,张道爷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 他看到断墙后面,有一缕黑色的雾气正缓缓往上飘,雾气里隐约传来细碎的 “咯吱” 声,像是骨头在摩擦。
“你们在这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张道爷握紧桃木剑,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朝着破庙靠近。断墙的缝隙里,能看到庙内的景象:里面堆满了枯枝败叶,正中央的神台早就塌了,只剩下一块断裂的神像底座,底座上沾着黑色的黏液,和磨坊磨盘上的一模一样。而在神台后面,一团篮球大小的黑影正蜷缩在那里,身上的雾气时不时扩散开来,又缩回去,像是在呼吸。
就在张道爷准备再靠近些查看时,那团黑影突然动了!它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道爷的方向,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声。声音像指甲刮过铁板,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周围的树木都跟着微微晃动,落叶簌簌往下掉。
“道长!小心!” 史珍香在后面看到黑影的动作,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声呼喊像是刺激到了黑影,它 “嗖” 地一下从神台后面窜了出来,化作一道黑箭朝着张道爷扑来。张道爷早有准备,侧身躲开的同时,将手里的桃木剑朝着黑影刺了过去。桃木剑碰到黑影的瞬间,发出 “滋啦” 一声响,黑影身上的雾气被灼烧出一个小洞,它吃痛地嘶吼着,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张道爷手里的桃木剑。
张道爷趁机退回到史珍香和女人身边,眉头紧锁:“这邪祟的道行不浅,身上的阴气比李家村的女鬼重多了,寻常的符纸和桃木剑,怕是只能暂时伤它,伤不了根本。”
女人看到黑影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牙说道:“道长,不管它多厉害,您一定要除了它!它害死了我的儿子,说不定之前镇上丢鸡、陈货郎摔跤的事,也都是它干的!”
张道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黑影身上,仔细观察着它的形态。这邪祟不像李家村的女鬼那样有清晰的人形,更像是一团凝聚起来的阴气,只有眼睛是实体的,透着一股贪婪和残忍。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这种邪祟大多是吸收了大量的怨念和阴气形成的,越是偏僻、有过死人的地方,越容易滋生。这破庙荒废多年,说不定底下埋着尸骨,才让它有了藏身之处。
“珍香,你帮我把布包里的朱砂粉拿出来,撒在它周围,能暂时困住它。” 张道爷一边说着,一边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快速画着符咒,“大姐,你再想想,这破庙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有人在这里丢了性命,或者埋过什么东西?”
女人仔细回忆着,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前几年镇上闹瘟疫,有几个病死的人没地方埋,就偷偷埋在了这破庙后面的树林里!当时还引起过争议,有人说埋在这会招邪,可那时候情况紧急,也就没人管了……”
张道爷心里豁然开朗 —— 难怪这邪祟的阴气这么重,原来是吸收了瘟疫死者的怨念!瘟疫死者本就死得冤枉,怨念比寻常死者重得多,再加上这破庙偏僻,常年不见阳光,阴气聚集,才让它慢慢成了气候。
“滋啦 ——” 就在这时,那团黑影突然朝着史珍香扑了过去,显然是想先解决掉最弱的人。史珍香反应极快,立刻掏出怀里的朱砂粉,朝着黑影撒了过去。朱砂粉碰到黑影的雾气,发出一阵 “滋滋” 的声响,黑影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身上的雾气也淡了些。
“好机会!” 张道爷大喝一声,手里的符纸已经画好,他将符纸朝着黑影扔了过去,同时念起了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朝着黑影罩去。黑影被金光一照,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声,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身上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但它并没有就此放弃,反而像是被逼急了,猛地朝着破庙后面窜去,想要钻进土里逃走。
“不能让它跑了!” 张道爷立刻追了上去,史珍香和女人也赶紧跟在后面。破庙后面的树林里,果然有几个土堆,土堆上长满了杂草,显然就是当年埋瘟疫死者的地方。黑影正朝着其中一个土堆钻去,土堆周围的地面已经开始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张道爷纵身一跃,跳到土堆旁边,举起桃木剑,朝着黑影刺了下去。桃木剑狠狠扎进黑影的身体里,黑影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声,身上的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露出了里面隐约可见的骨架 —— 看来,它已经开始吞噬死者的尸骨,想要凝聚尸体了!
“快!把剩下的朱砂粉都撒在土堆上!” 张道爷对着史珍香喊道。史珍香立刻跑过来,将布包里剩下的朱砂粉全部撒在土堆上。朱砂粉一碰到土堆,地面就停止了隆起,黑影的动作也彻底僵住了,只剩下微弱的嘶吼声。
张道爷知道,这是除掉它的最好时机。他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掏出最后一张符纸 —— 这是一张镇邪符,是他师父传给他的,威力比之前的符纸大得多。他将符纸贴在桃木剑上,再次念起了咒语:“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
随着咒语的落下,桃木剑上的符纸燃烧起来,金色的光芒顺着桃木剑传到黑影身上。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黑气,被金光灼烧殆尽。土堆周围的阴气也渐渐散去,罗盘的指针终于恢复了平静,不再晃动。
张道爷拔出桃木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史珍香赶紧跑过来,扶住他:“道长,您没事吧?”
“没事,” 张道爷摇了摇头,笑着说,“邪祟已经除了,清风镇没事了。”
女人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激动和释然的泪水。她朝着张道爷和史珍香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我儿子报了仇,也谢谢你们救了清风镇的百姓!”
张道爷扶起她:“大姐,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以后这破庙和周围的树林,不会再闹邪祟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三人收拾好东西,朝着磨坊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不再像之前那样阴森。史珍香看着身边的张道爷,忍不住说道:“道长,您真厉害!不管多厉害的邪祟,到您手里,都能被除掉。”
张道爷笑了笑:“不是我厉害,是邪祟终究邪不压正。只要我们心怀正义,想保护百姓,就没有除不掉的邪祟。”
回到磨坊时,村里的百姓已经听说了消息,都聚集在磨坊门口,等着他们回来。看到张道爷和史珍香平安回来,还说邪祟已经被除掉了,百姓们都欢呼起来,纷纷围上来,对着他们连连道谢。有的村民还拿出家里的鸡蛋、粮食,非要塞给他们,表达感谢。
张道爷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几个鸡蛋。他看着眼前欢呼的百姓,心里满是欣慰 —— 这就是他一直坚持走下去的理由,为了这些朴实的百姓,为了一方的安宁。
当天晚上,清风镇的百姓们自发地在镇上的空地上摆了几桌酒席,邀请张道爷和史珍香参加。酒席上,百姓们轮流给张道爷敬酒,说着感谢的话,热闹非凡。史珍香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满是笑容,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过得最有意义的一天。
酒席散后,张道爷和史珍香回到客栈。史珍香看着张道爷,突然说道:“道长,以后我能不能跟着您?我想跟您一起,帮百姓除厄消灾。”
张道爷愣了一下,看着史珍香认真的眼神,心里有些感动。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跟着我,会很辛苦,也会遇到很多危险,你不怕吗?”
“我不怕,” 史珍香坚定地说,“今天看到您除掉邪祟,看到百姓们开心的样子,我就觉得,做这种事很有意义。而且,有您在身边,我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张道爷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好,那你就跟着我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遇到危险,一定要听我的,不能逞强。”
“我答应您!” 史珍香开心地说道,眼里满是期待的光芒。月光透过客栈的窗棂,洒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的纹理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张道爷用一块细软的棉布,轻轻擦拭着剑刃,动作缓慢而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位陪伴多年的老友。这把桃木剑跟着他走南闯北,从年轻时在终南山跟着师父修行,到后来独自下山除厄,剑身上早已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 有邪祟黑气灼烧的焦痕,有与恶徒搏斗时留下的缺口,每一道印记,都对应着一段守护百姓的过往。
他想起刚下山那年,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遇到过一只吸童魂的狐狸精。那时候他道行尚浅,手里只有这把刚制成的桃木剑,和几张师父给的符纸。为了救被狐狸精掳走的孩子,他在山里追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在一个山洞里,凭着一股 “不能让孩子出事” 的执念,用桃木剑刺穿了狐狸精的内丹。那一次,他也受了重伤,躺在山洞里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时,看到孩子的父母跪在洞外,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米粥,眼里满是感激。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师父说的 “护人即护道” 的意思 —— 他手中的剑,不是为了斩妖除魔的虚名,而是为了让百姓能安稳地吃饭、睡觉,让孩子能放心地在村口玩耍。
“道长,您还没休息啊?”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史珍香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张道爷放下棉布和桃木剑,起身打开门。只见史珍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刚才看您房间还亮着灯,想着您今天除邪祟累了,可能会着凉,就去后厨给您煮了碗姜汤。” 她说着,把姜汤递了过来,碗沿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带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香。
张道爷接过姜汤,心里一阵温暖。他走了这么多年,除了师父,还没人这么细心地为他煮过姜汤。他侧身让史珍香进来,关上房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明天我们还要离开清风镇,得早点起。”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您布包里的符纸不多了,就想着给您剪几张黄纸,等明天路上您有空了,再画符。” 史珍香说着,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叠黄纸 —— 那是她刚才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来的,每张黄纸都剪得整整齐齐,边缘没有一点毛躁。
张道爷看了一眼黄纸,又看了看史珍香,眼里满是欣慰。这姑娘不仅心善,还很细心,知道他的符纸快用完了,就提前准备好黄纸。他喝了一口姜汤,辛辣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夜晚的凉意,也驱散了这些年独自赶路的孤独。“以后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准备就行。”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不麻烦的,” 史珍香坐在桌前的凳子上,拿起一张黄纸,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以后我跟着您,这些小事就交给我来做。您负责除邪祟,我负责帮您准备符纸、朱砂,还有…… 煮姜汤。” 她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极了他当年在终南山见过的月牙泉,清澈又明亮。
张道爷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他想起白天在破庙前,史珍香撒朱砂粉时的坚定,想起她看到死去的孩子时的心疼,想起她提出要跟着自己时的认真。他知道,史珍香不是一时兴起,她是真的想帮百姓,想走这条 “护人” 的路。或许,师父说的 “同道之人”,就是像史珍香这样的人吧 —— 心怀正义,善良勇敢,愿意为了陌生人的平安,付出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对了,道长,” 史珍香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张道爷,“这是今天清风镇的百姓给我的,说是让我转交给您。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说是能止血、消炎,以后您除邪祟受伤了,就能用得上。”
张道爷打开布包,里面是几种常见的草药,有艾草、蒲公英,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草药,但都晒得很干,整理得很整齐。他能想象到,百姓们是怎么从自己家里的药筐里,一点点凑出这些草药,又仔细晒干、整理好,托付给史珍香。这些草药虽然普通,却比任何珍贵的药材都让他感动 —— 这是百姓们的心意,是对他 “护人” 之路的认可。
“替我谢谢他们,” 张道爷把布包收好,放进自己的布包里,“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回清风镇看看他们。”
“嗯,我会的!” 史珍香用力点头,然后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时间不早了,道长,您快喝完姜汤休息吧,我也回房了。” 她说着,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认真地说:“道长,以后不管遇到多厉害的邪祟,我都会跟您一起面对,不会拖您后腿的。”
张道爷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面对。”
史珍香走后,张道爷喝完剩下的姜汤,把碗放在桌上。他重新拿起桃木剑,月光再次洒在剑身上,仿佛给剑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他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印记,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 “除邪祟、护百姓” 的坚定,还多了一丝牵挂 —— 牵挂着身边那个会煮姜汤、会剪黄纸的姑娘,牵挂着以后两人一起走的路。
他知道,前路不会一帆风顺。或许会遇到比清风镇更厉害的邪祟,或许会遇到比李老栓、刘仁更自私的人,或许会受伤,会疲惫,会想过放弃。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桃木剑,有符纸,有师父的教诲,还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月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张道爷把桃木剑放回布包,吹灭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道爷和史珍香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清风镇。客栈老板和几个百姓在门口送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些干粮和水,非要塞给他们。“道长,史姑娘,路上小心啊!要是以后遇到什么事,记得回清风镇来,我们都欢迎你们!” 客栈老板大声说道,眼里满是不舍。
张道爷和史珍香连连道谢,然后背着布包,踏上了通往远方的官道。阳光从东边升起,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史珍香走在张道爷身边,手里拿着罗盘,像模像样地看着指针的方向,时不时问他一些关于风水、符咒的问题。张道爷耐心地回答着,偶尔还会停下来,教她辨认路边的草药,告诉她哪些草药能止血,哪些草药能消炎。
“道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史珍香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张道爷朝着远方望去,那里有连绵的山脉,有蜿蜒的河流,还有无数个等待着他的村庄和百姓。“不知道,” 他笑着说,“哪里有邪祟害人,我们就去哪里。哪里有百姓需要,我们就去哪里。”
史珍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跟着张道爷,跟着自己的 “道”,就一定不会错。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坚定,朝着阳光升起的方向,朝着充满希望的远方,一直走下去。他们的身后,是清风镇百姓的祝福;他们的前方,是无数个需要守护的生命,和一条永远不会停下的 “护人” 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