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少拜师 一碗米粥里的道缘(2/2)
到了晚上,吃完晚饭,他就要跟着师父背祷词、练画符。师父会拿出一本泛黄的道经,教他念诵里面的祷词。祷词晦涩难懂,很多字他都不认识,师父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读,教他理解其中的含义。他每天都要背好几段祷词,背不下来就不能睡觉。有时候,他会背到深夜,眼皮都在打架,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反复默念着祷词,直到完全背下来为止。
练画符更是难上加难。画符不仅要掌握正确的笔画顺序,还要心无杂念,全神贯注。师父先在纸上画出符咒的样子,教他每一笔的起笔、收笔,然后让他自己练习。刚开始的时候,他画出来的符咒歪歪扭扭,根本没有一点章法,师父看到了,也不生气,只是耐心地指出他的错误,然后手把手地教他画。
“画符的时候,手腕要稳,力气要均匀,心里要想着符咒的作用,不能有丝毫杂念。” 师父握着他的手,在纸上缓缓移动着,“你要记住,符咒不是简单的笔画组合,它承载着道家的力量,是用来救人的,所以必须认真对待。”
张道爷把师父的话记在心里,每天都反复练习画符。他会把画好的符纸交给师父检查,只要有一点不满意,师父就会让他重新画。有时候,一张符纸他要画十几遍,才能达到师父的要求。画错一张符,师父就罚他抄十遍祷词;采错一种草药,师父就罚他饿一顿饭。虽然师父对他很严格,但张道爷知道,师父是为了他好,所以他从不抱怨,只是更加努力地学习。
师父虽然对他严格,却也从不亏待他。冬天的时候,天气寒冷,师父会把暖手的汤婆子塞给他,让他暖手;晚上睡觉前,师父会帮他掖好被子,生怕他着凉。夏天的时候,蚊子多,师父会在他的枕边放好驱蚊的艾草包,让他能睡个安稳觉。有时候,村里的人会送一些新鲜的蔬菜或者水果给师父,师父总会留一半给张道爷,让他补充营养。
张道爷还记得,有一次,他跟着师父去邻村驱邪。那户农户家里很穷,家里只有一间破旧的土房,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农户的孩子不知道被什么邪祟缠上了,整天哭闹不止,不吃不喝,脸色苍白。农户看到师父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不停地哀求师父救救他的孩子。
师父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开始为孩子驱邪。他先是在屋里点燃了艾草,驱散邪气,然后拿出符纸,念起了祷词,最后把符纸烧成灰,兑在水里,喂给孩子喝。没过多久,孩子就停止了哭闹,慢慢地睡着了,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驱完邪,农户想感谢师父,却发现家里连一点像样的供品都拿不出来,只能不停地道歉。张道爷站在一旁,心里有点不乐意,觉得这趟白跑了,不仅没拿到供品,还耽误了半天时间。师父看出了他的心思,等离开农户家后,在路上对他说:“守义,你是不是觉得咱们这趟白跑了?”
张道爷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师父,我…… 我觉得咱们帮了他们,他们连点供品都没有,有点不值。”
师父停下脚步,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守义,咱们学道术,不是为了拿别人的东西,不是为了图好处,而是为了帮别人解难,为了护佑百姓。要是眼里只有好处,只想着自己,那道心就歪了,学到的本事也没用。你看那户农户,他们已经够可怜了,孩子生病,家里又穷,咱们怎么能再要他们的东西呢?能帮他们把孩子治好,让他们能安心生活,这比什么都重要。”
张道爷听着师父的话,心里很是愧疚。他抬起头,看着师父,认真地说:“师父,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想了。”
那天,师父帮农户驱了邪,还把自己身上仅有的几枚铜钱都留给了农户,让他们给孩子买点吃的。回程的路上,师徒俩没有钱买吃的,只能饿着肚子。师父带着他在路边采了一些野果,两人就靠着这些野果,才撑回了家。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张道爷的心里,却格外踏实。他明白了师父说的 “学道先学做人,做人先学心软” 的含义,也更加坚定了学好道术,帮助别人的决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道爷在师父的教导下,不仅学会了认草药、画符咒、念祷词,还懂得了 “道” 并非只藏在经文符咒里,更藏在柴米油盐的烟火气中,藏在对他人的共情与守护里。
有年深秋,山里下了场早雪,气温骤降。张道爷跟着师父去山那边的李家坳送草药,路过一处破庙时,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师父停下脚步,对他说:“进去看看,说不定有人受了寒。”
破庙的屋顶漏着雪,冷风裹着雪沫子往里面灌,角落里缩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冻得瑟瑟发抖,嘴里还不停咳嗽着。张道爷看着老婆婆冻得发紫的手,心里一紧,刚想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给老婆婆披上,师父却先一步将自己的灰色道袍解了下来,轻轻盖在老婆婆身上。
“老人家,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师父蹲下身,声音温和地问道。老婆婆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助,她断断续续地说:“我…… 我家在山那头,儿子出去打工,一直没回来,家里的房子塌了,我只能…… 只能在这里躲躲。”
师父叹了口气,从药篓里拿出一包草药,又从怀里掏出两个还带着温度的玉米饼,递给老婆婆:“这草药您拿好,回去煮水喝,能治咳嗽。这饼您先吃着,垫垫肚子。” 老婆婆接过草药和玉米饼,眼泪顺着皱纹流了下来,哽咽着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离开破庙时,雪下得更大了,师父只穿着里面单薄的衣衫,冷得嘴唇都有些发紫。张道爷忍不住说:“师父,您把道袍给了老婆婆,您会冻着的。” 师父却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比这更冷的天也熬过,可老婆婆年纪大了,要是冻出个好歹,就麻烦了。咱们学道的人,眼里不能只装着自己,要多想想那些比咱们更难的人。”
那天回去后,师父果然受了寒,发了高烧,躺在床上几天都没起来。张道爷守在师父床边,给师父煎药、擦汗,心里又愧疚又感动。他看着师父虚弱的样子,更加明白了 “爱人” 这两个字的重量 —— 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需要帮助的人递上一份温暖。
随着年龄增长,张道爷的道术越来越熟练,村里有人遇到邪祟缠身或者疑难杂症,都会来找师父帮忙,有时候师父忙不过来,就会让张道爷去处理。有一次,村东头的王二家闹 “鬼”,每天夜里都能听到屋里有奇怪的响动,王二的媳妇吓得不敢睡觉,还总说看到黑影在屋里飘。王二找了好几个郎中都没用,最后只能来求师父。
当时师父正在给邻村的人看病,就让张道爷先去王二家看看。张道爷背着药篓,拿着桃木剑和符纸,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处理邪祟之事。到了王二家,他按照师父教的方法,先在屋里点燃艾草,然后拿着罗盘四处查看,可查了半天,也没发现有邪祟的痕迹。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夜里的奇怪响动又出现了,像是有东西在屋顶上爬。张道爷握紧桃木剑,抬头往屋顶看去,借着月光,他看到屋顶的瓦片上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在动。他心里一动,爬上屋顶一看,原来是一只狸猫,因为天冷,钻进了屋顶的夹层里,夜里活动的时候,就会发出响动,加上王二媳妇心里害怕,才误以为是 “鬼”。
张道爷把狸猫抱下来,给它找了点吃的,然后跟王二和他媳妇解释了事情的原委。王二和他媳妇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向张道爷道谢,还拿出一些铜钱要给张道爷。张道爷想起师父说的话,摆了摆手说:“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以后把屋顶修一修,别再让小动物钻进来就好。”
回去后,张道爷把这件事告诉了师父,师父笑着说:“不错,没有盲目用符咒,而是先查清楚情况,这才是学道该有的样子。很多时候,所谓的‘邪祟’,不过是人们心里的恐惧和误解,咱们要做的,不仅是驱邪,更是帮人解开心里的结。”
从那以后,张道爷更加注重观察和思考,遇到事情不再急于下结论,而是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再用最合适的方法去解决。他知道,道术只是工具,真正能帮到人的,是那颗愿意为他人着想的 “道心”。
时间一年年过去,张道爷从一个懵懂的孩子,长成了一个沉稳可靠的少年。十五岁那年的春天,药王山的花开得格外茂盛,师父把张道爷叫到身边,从怀里拿出一枚铜令牌。那令牌是黄铜材质的,上面刻着 “关圣帝君” 四个字,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透着一股庄严的气息。
“守义,这枚令牌跟着我几十年了,现在我把它传给你。” 师父的眼神很认真,“这令牌不是让你用来显威风的,也不是让你用来谋取私利的,它是让你用来护人的。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遇到什么事,都要记住‘敬神、爱人’这四个字 —— 敬神,是敬畏天地道义;爱人,是守护百姓安宁。只要守住这四个字,你的道心就不会歪,你的道术也才能真正帮到别人。”
张道爷双手接过令牌,令牌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到心里,沉甸甸的,不仅是令牌的重量,更是师父的嘱托和期望。他郑重地对师父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记住您的话,守住‘敬神、爱人’,绝不辜负您的教导。”
师父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有你这句话,师父就放心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得,道心在,就什么都不怕。”
张道爷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跟着师父学习,可以好好孝敬师父,可他没想到,这枚令牌刚传给他没多久,师父就病倒了。师父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年为百姓奔波,加上之前受的寒,身体早就垮了。这次病倒后,就再也没有起来。
临终前,师父拉着张道爷的手,虚弱地说:“守义,我走后,你把我葬在药王山的半山腰,那里能看到山下的村子,我想看着百姓们好好生活…… 还有,别忘了咱们学道的初心,好好护着这方水土,护着这方百姓……”
话还没说完,师父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张道爷抱着师父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他知道,那个一直守护着他、教导他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按照师父的遗愿,张道爷把师父葬在了药王山的半山腰。他在师父的坟前立了一块简单的木碑,上面刻着 “师父玄机子之墓”。那天,山下的很多百姓都来送师父,有的拿着纸钱,有的拿着鲜花,还有的拿着刚做好的饭菜,大家都记得,这位老道士曾经帮过自己,曾经守护过这个村子。
从那以后,每年清明,张道爷都会带着自己画的符纸和采的草药去祭拜师父。他会坐在师父的坟前,跟师父说说这一年发生的事:村里的人过得好不好,他又帮了多少人,遇到了哪些困难,又有哪些收获。他会把画好的平安符烧给师父,说:“师父,您放心,我一直记得您的话,守着这方水土,护着这方百姓,没让您失望。”
风吹过药王山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师父在回应他。张道爷看着山下的村子,炊烟袅袅,百姓们安居乐业,他知道,这就是师父想要看到的,也是他一直坚守的 “道”。那枚刻着 “关圣帝君” 的铜令牌,他一直带在身边,每当遇到困难或者迷茫的时候,他就会拿出令牌,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想起师父的嘱托,想起那碗带着暖意的米粥,心里就会重新充满力量 ——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师父的道心,一直陪着他,护着他,也护着这方他深爱的土地和百姓。师父下葬那天,山间飘着细雨,泥土裹着艾草的清香,黏在张道爷的布鞋上。他捧着那枚刻字 “关圣帝君” 的铜令牌,跪在师父坟前,直到暮色漫过药王山的山脊,才缓缓起身。坟头新立的木碑上,“玄机子” 三个字被雨水打湿,晕开淡淡的墨痕,像师父温和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师父,弟子要去游历了。” 张道爷对着墓碑轻声说,“您说过,道在世间,不在经卷里。我要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学真本事,护更多人。” 说完,他将半袋草药籽撒在坟边 —— 那是师父生前教他选的良种,说 “走到哪,就把生机带到哪”,随后背着简单的行囊,握着桃木剑,一步步走出了熟悉的山村。
彼时的张道爷,不过十五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眼神里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坚定。他沿着山间小路往南走,白天靠采草药换些干粮,晚上就睡在破庙或山洞里,铜令牌始终揣在怀里,温热的触感像师父的手,总能在他迷茫时给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