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峙木原数多(2/2)
不。
不能再打了。
留下来的每一秒,胜算都在以几何级数下降。
今天,白井辰也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情报——木原数多对“幻想杀手”的兴趣不高,并且他拥有针对能力者的装备。
这份情报,必须带出去。
‘撤退!’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贯穿了白井辰也的全身。
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了舌尖,剧烈的刺痛强行驱散了脑中部分混沌的干扰。没有去看那两个正在逼近的士兵,也没有再去看下方那个一脸愉悦的恶魔。
白井辰也将还算完好的右手,狠狠地按在了身旁的服务器机柜上!
‘不是移动!不是切割!是破坏!’
放弃了所有精密的坐标计算,放弃了所有手术刀般的精准操作。白井辰也将残存的、混乱的计算力,以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全部灌注到了周围的空间之中!
“嗡——!!!!”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嚎的巨响,猛然爆发!
以白井辰也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所有空间,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的毛巾,被狠狠地拧动、挤压!
空气发出玻璃碎裂般的悲鸣,光线被扭曲成怪诞的弧度。身旁的服务器机柜,在没有受到任何物理接触的情况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厚重的金属外壳上出现了无数道扭曲的褶皱,然后在一瞬间被挤压、揉捏成一团废铁!
那两个正端着枪小心翼翼包抄过来的猎犬部队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的身体,连同身上的装备,被卷入了这狂暴的空间风暴中。一个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被向着相反的方向扭曲,脊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吧”声,整个人被拧成了麻花状;
另一个更惨,他的身体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无形的、正在缩小的盒子里,骨骼、血肉、内脏……所有的一切都被挤压、碾碎,最后“噗”的一声,爆成了一团模糊的血雾!
“轰隆——!!”
脚下的二层回廊,因为空间的剧烈扭曲而结构崩坏,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和钢筋向下方的木原数多砸去!
“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毁灭景象,木原数多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迅速向后跃开,躲过了坠落的建筑结构。
“不是坐标移动,而是单纯的空间歪曲?把计算力用在这么粗暴的地方……真是浪费……但也确实有效!”
他看着那片还在不规则震颤的空间,病态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眼中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狂热。
而白井辰也,就在那场空间风暴爆发的中心,在所有人的视线被扭曲的光线和崩塌的建筑所阻碍的一刹那,发动了最后的逃离。
不敢进行长距离传送,在干扰和后遗症下,那和自杀没区别。
“嗖!”
白井辰也出现在十米之外的另一条通道里。
“嗖!”
又一次传送,穿过一堵摇摇欲坠的墙壁。
“嗖!”“嗖!”“嗖!”
一连串短促、混乱、不计后果的连续传送!每一次传送都会让白井辰也的伤口剧烈撕扯,每一次计算都像是在用针扎着大脑。视野开始模糊,鲜血在白井辰也身后留下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路径。
根本不管方向,只是本能地逃窜。
终于,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秒,白井辰也发动了最后一次传送。
“噗通。”
白井辰也从半空中摔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一条阴暗、潮湿、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小巷里。冰冷的雨水混杂着垃圾的馊味,让混沌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
成功了。
从那个必死的牢笼里,逃了出来。
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遗症因为能力的过度使用而开始反噬,伤口的失血让四肢冰冷,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井辰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声,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意识的丝线一根根断裂,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你彻底淹没。 冰冷的雨水,伤口的剧痛,腹部的灼烧感……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远去。
白井辰也甚至觉得,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死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最后一点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了白井辰也的面前。
巷口的阴影里,一个高挑的身影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在那儿看了很久。他穿着一件棕色的衣服,背上有着一双雪白羽毛的翅膀。
在这肮脏潮湿的小巷里显得格格不入,如同降临此地的天使。
但在看清他脸庞的瞬间,便知道,那是比恶魔更可怕的存在。
金色的短发,俊美却带着一丝邪气的面容,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充满了绝对自信与傲慢的眼眸。
学园都市仅有的七名超能力者(Level 5)中,排名第二位——垣根帝督。
暗部组织,“SCHOOL”的首领。
他缓步走到白井辰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井辰也,就像在观赏一件出了故障的工具。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担忧,只有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不悦。
“搞成这副狼狈的样子,‘断章’。”
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私自行动去和木原的疯狗接触,这就是你的成果吗?真是难看。”
白井辰也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血沫声。
垣根帝督似乎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趣,他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嫌弃白井辰也身上的血污,但还是俯下身,一只手穿过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将白井辰也轻松地拦腰抱起。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却也谈不上任何温柔。
“不过,算了。”
恒根帝督抱着白井辰也,转身向巷子外走去,风衣下摆在肮脏的地面上拖曳而过,却没有沾染上一丝污秽,仿佛有无形的物质将其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我的人,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动的。木原数多……他还没资格弄坏我的东西。”
这是白井辰也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白井辰也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而干净的床铺,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
接着是痛觉,腹部和肩膀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但已经远不如之前那般撕心裂肺。
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简风格的白色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
白井辰也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腹部和肩膀的伤口被专业地处理和包扎过。
‘这里是……SCHOOL的据点之一。’
挣扎着坐起身,牵动了伤口,让白井辰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一个声音从窗边传来。
“醒了?”
转过头,白井辰也看到垣根帝督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单手托着下巴,眺望着窗外的夜景。
他已经脱掉了那件标志性的风衣,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金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辉。
恒根帝督没有回头看白井辰也,只是将一个从木原数多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金属小箱子,随手扔到了床上。
“啪嗒。”
“你要的东西。”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最新型号的‘体晶’抑制剂。我从研究所的另一条线搞来的,比木原手上的只强不弱。”
他终于转过头,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亮,带着审视的意味。
“别误会,我不是在发善心。只是,我需要的是能完美执行任务的‘断章’,而不是一具躺在床上的废铁。你的私事,我不管。但下一次,如果你再因为这种事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我就亲自把你拆了,看看你的大脑构造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就在垣根帝督那冰冷的警告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快要凝结成冰时,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不带任何预兆地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与这间简陋病房格格不入的华丽礼服的少女,率先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优雅而疏离的微笑,仿佛不是来探病,而是来参加一场晚宴。
“哎呀,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呢。打扰到‘第二位’教训不听话的棋子了吗?”
是狱彩海美,她的话语像包裹着天鹅绒的刀子,精准地刺向房间里最敏感的神经。
紧随其后,一个少女如同鬼魅般滑入房间,悄无声息地靠在墙边的阴影里。
她只是抱着手臂,用那双猎人般的眼睛扫了白井辰也一眼,没有说话。她是弓箭猎虎,SCHOOL的狙击手。
最后,一个顶着类似土星环的奇特机械装置的黑发少年才迟疑地出现在门口。誉望万化,他那有着浓重黑眼圈的三白眼恰好对上了垣根帝督回头的冰冷视线。
一瞬间,誉望万化的脸色变得比白井辰也还要苍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他强行扭过头,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再看垣根帝督一眼。
垣根帝督的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暴戾与不屑的弧度,似乎对誉望万化的这副德性感到极度厌恶。他冷哼一声,连一句“滚出去”都懒得再说,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重重地甩上了门。
“砰!”
随着门被关上,誉望万化才像是脱力般靠在门框上,大口地喘着气。
“真是的,每次都这样。”
狱彩海美完全不在意刚才的紧张气氛,她走到白井辰也的床边,用评估货物的眼神打量着。
“不过,能让那个木原数多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才把你伤成这样,你也算是打出我们‘SCHOOL’的名声了,‘断章’先生。”
这时,誉望万化才调整好呼吸走了过来。他将一个平板电脑放在床头柜上,机械环上的插头闪烁着微光,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就像在宣读报告。
“‘猎犬部队’在第十八学区的清扫行动已经结束,相关区域的监控录像被部分清洗。这是我恢复出的数据,以及他们的人员配置。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高浓缩营养剂,扔到白井辰也手边。
“补充剂。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一直沉默的弓箭猎虎终于开口了,声音清脆但冰冷。
“你的逃跑路线毫无章法,简直是在赌命。”
她屈指一弹,一枚微型储存卡精准地落在被子上。
“这是录下的完整战斗视频,白井前辈,请好好复盘。”
这群家伙,一个比一个毒舌,一个比一个扭曲。
但听着他们的声音,闻着房间里逐渐被誉望万化身上机油味和弓箭猎虎身上淡淡硝烟味覆盖的消毒水味,白井辰也那紧绷的神经,却不可思议地松弛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SCHOOL”的日常。没有虚伪的安慰,只有冰冷的情报、实际的物资,以及毫不留情的战后复盘。
这是一种属于暗部的、病态却又无比真实的同伴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