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祭坛之上(2/2)
时之痕的白光。
乱之核的金光。
观之眼的银光。
三光交汇之处,空间像被撕开的丝绸般,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黑色的裂缝,也不是能量炫光。那是一种……无法用颜色描述的“存在缺失”。透过缝隙,看不到任何景象,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时序感”——仿佛在那里,时间本身成为了可触摸的实体,成为了流淌的河,成为了凝固的冰,成为了燃烧的火。
缝隙缓缓扩大。
张济深的吟诵声达到了最高潮,他七窍都开始渗血,手中的桃木杖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以时之痕为引!以乱之核为标!以观之眼为眸!恭请时序之尊——烛龙——开眼一顾!!!”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桃木杖彻底粉碎。
张济深仰面倒下。
而那道缝隙,骤然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个人通过。
缝隙对面,那无法描述的“时序感”中,缓缓地、缓缓地……
睁开了一只眼睛。
炽白,纯粹,没有任何瞳孔或眼白的区分。那只眼中,倒映着无数星河的诞生与寂灭,倒映着无数文明的崛起与湮没,倒映着所有时间线的分岔与收束。
仅仅是被那只眼睛“注视”,整个祭坛的空间就凝固了。三十六盏灯盏的火焰静止,地心针的光纹停止流动,甚至连原子层面的振动都陷入了绝对静止。
只有思维还能运转。
杨振坤感到自己的意识被那只眼睛“阅读”着。不是搜刮记忆,而是更本质的——阅读他的“存在轨迹”,阅读他所有选择构成的“因果线”,阅读他未来所有可能性的“概率云”。
然后,一个“信息”,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直接烙印在所有在场者意识中的“认知”,响起了:
“信物已验。”(指向时之痕)
“信标已明。”(指向周哲的因果光树)
“观测已确。”(指向林静眼中的星云)
“汝等所求,吾已知晓。”
“然时序不可轻动,因果不可妄改。”
“若求吾助,需付代价。”
“代价为:一条时间线的彻底湮灭,以换取其他时间线的梳理与缝合。”
“选择吧,渺小的生命。”
“选择哪一条时间线,作为献祭的‘柴薪’?”
祭坛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炽白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而在所有人(包括昏迷的周哲和林静)的意识中,浮现出了无数条发光的“线”。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条可能的时间线分支,代表着一种人类文明可能的未来。
有的线上,人类战胜了归墟,重建了辉煌。
有的线上,人类与归墟同化,成为了新的存在形式。
有的线上,人类彻底灭亡,地球重归蛮荒。
有的线上,人类根本从未出现……
成千上万,无穷无尽。
烛龙给出的,是一个绝对残酷的选择:要拯救大多数时间线,就必须亲手选择一条时间线,让它彻底消失,从未存在过。
而选择权,落在了祭坛上这几个渺小人类的意识中。
杨振坤看着那无数条发光的时间线,看着其中一条线上,昆仑避难点成功保存了火种,人类在废墟上重新点燃文明之火;看着另一条线上,姐姐林倩所在的“远航者-II”号找到了对抗归墟的方法;看着还有一条线上,他自己退役后回到故乡,在平静中老去……
每一条线,都是真实的可能。每一条线,都承载着亿万生命的悲欢离合。
而现在,他要选择一条,将其彻底抹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济深挣扎着撑起身体,看着那只眼睛,老泪纵横。
林静在昏迷中,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经历着同样的抉择。
而周哲……因果光树顶端的金光,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在那棵代表他混乱因果的“光之树”深处,在他所有可能性的最底层,那个“要活着回去”的执念,那个母亲在老槐树下抚平他衣襟的画面,如同最后的锚点,在无尽的时间线选择中……
微微地,亮了一下。
仿佛在说:选我吧。
如果必须有一条时间线要消失,那就让“周哲活着回去”的这条线消失吧。
至少,在其他无数条线上,在其他无数种可能性中,人类……还能继续存在。
炽白的眼睛,似乎“看”向了那一点微光。
然后,整个祭坛,被无边无际的炽白光芒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