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祭坛之上(1/2)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一个重伤士兵的性命,一位顶尖科学家的意识,整个避难点的安全,去赌一个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可能。
杨振坤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还是舰队指挥官时,在一次遭遇战中,不得不下令弃掉一艘受损严重、但仍有三十名船员被困的护卫舰,以保全整个舰队。那三十双绝望的眼睛,至今仍会在午夜梦回时盯着他。
现在,他又要做出类似的抉择。
“张老,”他睁开眼,声音沙哑,“仪式成功的概率,您估算有多少?”
“不知。”老人坦率得残忍,“古法只记载了仪式方法,从未记载有人成功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如果不尝试,根据因果紊乱的扩散速度,七十二小时后,我们所有人都会在现实结构的崩塌中,经历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溶解’。而如果尝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成功可能,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杨振坤重复着这个词,苦笑道,“我们这些‘火种’,从地球逃到昆仑,从昆仑躲到地下,每次都说要保留一线生机。可这一线,怎么越来越细,越来越渺茫啊。”
他环视指挥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有恐惧,有期待,有绝望,也有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技术主管,”他最终开口,“解析林博士留下的数据,需要多长时间?需要什么资源?”
技术主管迅速调出模拟结果:“如果有时之痕作为初始密钥,以周哲的生命体征波动作为第二层参照系,再以林博士的脑波残留作为最终解码模板……理论上,我们可以在六小时内完成初步解析,得到坐标的大致‘相位区间’。但精确坐标,恐怕需要仪式本身启动后,三者在能量场中实际共振,才能最终确定。”
“六小时……好。”杨振坤站直身体,那股曾经指挥舰队的决断力重新回到他身上,“我命令:立即开始‘请时序’仪式准备工作!”
“第一,医疗部将周哲和林静转移到地心针主祭坛,全程维持生命支持,准备最高级别的神经稳定措施。”
“第二,工程部在主祭坛周围布置三重时空稳定场和因果隔离屏障,最大限度降低仪式失败的反噬。”
“第三,技术部全力解析坐标数据,六小时内,我要看到初步结果。”
“第四,安保部疏散祭坛周围所有非必要人员,设置绝对禁区。从此刻起,昆仑避难点进入‘终极预案’状态——如果仪式失败导致大规模现实崩塌,启动地心针自毁程序,将整个山脉沉入地幔,至少……不让归墟得到我们的知识和基因样本。”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避难点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张济深深深看了杨振坤一眼:“指挥官,你确定吗?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从我接受这份职责起,就没有回头路了。”杨振坤平静地说,“张老,仪式就拜托您了。需要什么辅助,尽管开口。”
老人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却又停下:“指挥官,还有一件事。”
“请说。”
“仪式过程中,我需要一个人作为‘护法’。这个人必须意志极其坚定,能够在时空震荡中保持自我,并且在必要时……做出最艰难的抉择。”张济深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我建议,由您亲自担任。”
杨振坤沉默片刻,笑了:“好。反正如果失败,我在哪里都一样。”
六小时后,地心针主祭坛。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圆形空间,位于昆仑山脉地底最深处。穹顶高达五十米,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模拟出星空的图案——但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星图,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象征“天道运行”的符号阵列。
空间中央,就是那根传说中的“地心针”。它并非金属,也非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内部有液态光纹流动的未知材质。针体表面刻满了比甲骨文更古老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脉动的金光。
地心针正下方,就是主祭坛。祭坛由三十六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构成,每块石头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腾:龙、凤、麒麟、玄武、白虎、朱雀……以及许多早已失传的神兽。祭坛中心,是一个直径十米的阴阳太极图,此刻正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晕。
周哲和林静被安置在太极图的阴阳鱼眼位置。
周哲连接着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他的身体仍然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的可能性虚影中,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医疗团队注入了大量神经抑制剂和现实稳定剂,强行压制了因果涡流的活性。代价是,他的生命体征已经降到了临界点,完全依靠机器维持。
林静则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脑波监测显示她的意识活动极其微弱,但在某个特殊频段,却持续着一种稳定的、类似“共鸣接收”的模式。她的额头贴着一片银色的神经接口贴片,连接着旁边的解码仪器。
张济深站在太极图边缘,已经换上了一身古朴的玄色祭服,上面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和时序符文。他手中的桃木杖此刻也变了模样,杖身浮现出天然的木质纹理,那些纹理竟构成了与地心针表面类似的古老文字。
杨振坤站在祭坛入口处,身穿指挥官制服,腰佩手枪——虽然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危机中,手枪毫无意义,但这至少让他感到自己还是个“战士”,而非待宰的羔羊。
祭坛周围,三十六座青铜灯盏被依次点燃,火焰不是常见的橙红色,而是幽蓝色,燃烧时无声无息。每点燃一盏,祭坛上的太极图就更亮一分,地心针的金光也与之呼应。
“时辰将至。”张济深抬头看向穹顶的“星空”。那些发光的晶体正在缓缓移动,逐渐排列成一个特定的图案——那是古籍中记载的“时序开阖之象”。
技术主管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坐标数据初步解析完成!我们得到了一个‘相位区间’,覆盖了大约……百分之一的可观测宇宙范围。精确坐标必须等仪式启动后,三者在能量场中共振才能锁定。”
“足够了。”张济深点头,转向杨振坤,“指挥官,请站到坤位。”他指向太极图外的一个特定位置。
杨振坤依言站定。脚下的玄武岩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有某种能量在岩石深处流动。
张济深深吸一口气,开始吟诵。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音节古老、拗口、带着奇异的韵律,每一个音节的发出,都引起周围空气的微微震颤。随着吟诵,他手中的桃木杖开始发光,杖尖指向悬浮在太极图正上方的白色鳞片——时之痕。
鳞片旋转起来,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白光。白光洒在周哲身上,那些躁动的可能性虚影仿佛遇到了克星,微微向内收缩。白光洒在林静身上,她额头的神经接口贴片骤然亮起,脑波监测仪上那个特殊的“共鸣频段”猛地增强!
“时之痕已激活……”张济深的声音在吟诵间隙响起,带着某种非人的庄严,“连接乱之核!”
桃木杖一转,指向周哲。白色鳞片的光芒聚焦成一道光束,照射在周哲胸口。周哲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所有监测仪器疯狂报警!但在这痛苦中,他太阳穴附近那些金色的“因果线”纹路,却如同被点燃般,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些光芒脱离了他的身体,在空气中交织、延伸,最终汇聚成一道扭曲的、不断变幻的“光之树”——那是他混乱因果的具象化!
“连接观之眼!”
桃木杖再转,指向林静。白色鳞片的光芒分出一缕,与林静额头的神经接口连接。深度昏迷的林静突然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瞳孔深处映照出旋转的星云和穿梭的时间线!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一段复杂的、由纯粹数学符号构成的信息流,通过神经接口,直接注入解码仪器!
解码仪器的屏幕疯狂滚动,最终定格在一组不断变化的参数上。技术主管的声音颤抖着传来:“坐标正在锁定……时空相位匹配中……因果熵值校准……可能性权重计算……锁定!坐标已锁定!但……但这个坐标在高速移动!它在不同的时间线之间跳跃!”
“必须稳定它!”张济深低吼,嘴角已经溢出鲜血——主持这种级别的仪式,对他的负担巨大,“指挥官,护法!稳住祭坛能量场!”
杨振坤感到脚下的祭坛开始剧烈震动。三十六盏青铜灯盏的火焰疯狂摇曳,地心针的金光变得明灭不定。穹顶的“星空”图案开始扭曲,仿佛整个空间都要被撕裂。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用全部的意志力告诉自己:站稳,别倒,稳住!
然后,他看到了。
在周哲身上升起的那棵“因果光树”顶端,在林静眼中映出的星云中心,在解码仪器锁定的那个疯狂跳跃的坐标位置——
三条线,交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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