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承认与接纳(1/2)
识海虚空中那场无声而激烈的意志之战平息,刘烨那凝聚着混沌光晕的意识体并未立刻回归肉身,而是依旧停留在这片象征本源的深邃空间。
周遭的黑暗并未完全散去,但已不复之前那种充满敌意与侵略性的翻腾。它们变得更加沉静,如同墨汁沉淀在广袤的水底,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试图污染整个水域。
刘烨(光晕)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由意志与理念凝聚而成的形体。原本较为纯粹的混沌色光晕,此刻内部确实多了一些细微的、流动的暗色丝线。它们并非杂质,更像是光影交织中自然存在的阴影部分,让这团光晕显得更加立体、真实,不再是一片朦胧的亮色。
心魔的独立意志已被击溃、纳入,但其代表的“存在”——那些愤怒、痛苦、恐惧、悔恨等极端负面情绪与记忆——并未消失。它们现在成了刘烨自身混沌意志中无法分割的组成部分,如同一个完整的人必然拥有喜怒哀乐,一个完整的世界必然存在光明与黑暗。
之前,他将这些视为需要压制、对抗甚至消灭的“敌人”或“杂质”。在幻梦海,他明白了需要“容之,御之”,但更多还是策略上的转变,内心深处仍将它们视为“他者”。直到刚才识海之战,他以自身道心为根基,强行统合,才真正从意志层面完成了“容纳”。
但这还不够。
“容纳”是第一步,是意志上的胜利与统御。而“承认”与“接纳”,则是更深层的心性功夫,是将这种意志上的统合,真正内化为自身存在的一部分,让这些曾被排斥的“阴影”与“光明”和谐共处,共同构成更完整、更坚韧的“自我”。
他需要时间,需要在这相对静止的识海本源之地,完成这最后的消化。
刘烨(光晕)盘膝虚坐,并非修炼姿态,而是内省之态。他将注意力投向自身光晕内部那些新融入的“暗色丝线”。
首先,是“怒”。
那并非无明业火,而是面对不公、面对失去、面对无力时,灵魂最本能的炽烈反应。对天道无常之怒,对自身弱小之怒,对仇敌残忍之怒。这怒火曾灼烧他的理智,也曾在他胸膛积郁成毒。此刻,刘烨不再回避它。他“看”着那一缕代表愤怒的暗红丝线,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炽热与爆发力。
“我承认你的存在。”刘烨的意识平静地传递,“你是我面对不平时的不甘,是我守护之念受阻时的激昂,是我血性未冷的证明。然怒需有度,不可焚尽理智,不可伤及无辜。你当化为我抗争之锐气,破障之决绝,而非毁灭之炎。”
随着这意识的传递,那缕暗红丝线微微震颤,其边缘的躁动与暴戾似乎平复了一丝,颜色也稍稍沉淀,更像深红而非燃烧的火焰。它并未消失,而是悄然融入光晕流转的节奏,在某些节点,为其增添了一分内敛的锐利。
其次,是“痛”。
失去至亲至爱之痛,理想受挫之痛,目睹悲剧之痛。这痛苦深入骨髓,铭刻灵魂,是心魔最丰厚的养料,也曾是刘烨最想逃避的感受。此刻,他主动去“触碰”那些代表痛苦的、灰暗沉郁的丝线。
剜心般的感受再次隐约泛起,但刘烨没有退缩。他如同一个冷静的医者,审视着自己的伤口。
“我承认你的存在。”他的意识带着一种沉重的坦然,“你是我曾拥有过的证明,是我与他人深刻连接的烙印。痛楚让我知晓珍惜,让我理解失去,让我更加坚韧地握住手中尚存之物。你无需被遗忘,无需被美化。你就在那里,是我生命画卷中无法抹去的深色一笔。你将化为我同理之心,警醒之念,负重前行之力。”
灰暗的丝线在意识的触摸下,并未变得明亮,但其本身那种仿佛要拖拽一切沉沦的“粘稠感”减轻了。它们变得更为“清晰”,如同墨线勾勒出的轮廓,虽然颜色深沉,却成了构成整体画面必不可少的部分。
接着,是“惧”。
对未知的恐惧,对强大的恐惧,对再次失去的恐惧,对自身选择错误的恐惧。这恐惧曾让他犹豫,让他退缩,甚至催生心魔的低语。刘烨找到那些细微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幽蓝丝线。
“我承认你的存在。”意识中带着一丝了然,“惧,源于在意,源于对可能的‘坏’的预见。你是我求生本能的延伸,是我谨慎行事的根源。无惧非勇,鲁莽而已。然惧不可控心,不可阻道。你当化为我行事之周全,临敌之警惕,预察危机之灵觉。”
幽蓝丝线轻轻摇曳,其内部那种冰冷的、冻结意志的感觉减弱了。它们变得更加“敏感”,如同警惕的触角,散布在光晕边缘,不再试图向内侵蚀核心,而是成为了感知外部威胁的延伸。
最后,是“悔”。
对过往选择未能尽善的遗憾,对无力改变之事的追悔,对可能因己之故牵连他人的愧疚。这是最复杂、最纠缠的一种情绪,如同灰色的藤蔓。刘烨直面它们。
“我承认你的存在。”意识中带着沧桑与决断,“悔,说明我尚有良知,尚有对‘更好可能’的向往。过往不可追,然悔可鉴今。铭记教训,砥砺前行,不负逝者,不负己心。你无需化为枷锁,而当化为前行路上的路标,提醒我勿重蹈覆辙,激励我追求更善之果。”
灰色的藤蔓似乎松开了些许纠缠,它们不再紧紧勒入光晕深处,而是如同某种古老的纹路,烙印在光晕内部,成为记录与提醒的符号。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每一种情绪的“承认”与“接纳”,都伴随着细微而真实的“消化感”。仿佛将原本坚硬、对立、带有棱角的异物,慢慢软化、理解、最终安置在自身体系中合适的位置。
刘烨(光晕)的颜色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着缓慢而持续的变化。最初的混沌色(偏向灰白朦胧)逐渐沉淀,变得更加深邃、厚重。光晕内部,明与暗的交织不再那么泾渭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构成一种流动的、充满质感的“混沌”。这种混沌,不再是初生时的模糊一片,而是蕴含着丰富层次与内在张力的“完整”。
当对主要负面情绪的“承认”与“接纳”初步完成时,刘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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