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识海之战（1/2）

外界的风、岛外的浪、体内经脉的灼痛、气血逆冲的闷胀……一切感知都如潮水般退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当刘烨凝聚全部意志，主动迎向心魔最后反扑的瞬间，他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下坠，彻底沉入了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

这里并非真正的虚无，而是他自身识海的最底层，精神本源显化之所在。平日此处混沌朦胧，意念生灭如云气流转，此刻却被泾渭分明地割裂开来。

意识凝聚，刘烨“站”在了这片虚空之中。他低头看去，自身形象清晰，穿着惯常的朴素青袍，身形挺拔，面目正是自己模样，只是略显透明，周身笼罩着一层微弱的混沌色光晕，那是他道心与意志的显化。

而在他对面，约十丈之外，同样“站”着一个人。

那人也是刘烨。

却又截然不同。

对面的“刘烨”，通体笼罩在一层流动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阴影之中。五官轮廓与刘烨一般无二，但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戾气，眼瞳深处跃动着猩红与暗紫交织的火焰，嘴角挂着一抹混合了讥诮、怨恨、痛苦与疯狂的弧度。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四周的虚空便仿佛在无声哀嚎，弥漫着绝望、暴怒、猜疑、悔恨等种种极端负面情绪的冰冷气息。

这是心魔的彻底显化，是刘烨所有痛苦记忆、阴暗念头、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镜像，一个纯粹而强大的“阴影自我”。

两个“刘烨”，在这识海本源之地，静静对峙。

没有立刻动手，因为在这里，纯粹的力量轰击意义不大。这里是意志与理念的战场，是“自我认知”最直接的碰撞。

漆黑刘烨率先开口，声音如同无数砂砾摩擦，又夹杂着亡魂的低泣，直接响彻在这片意识空间：“终于肯下来见我了？我亲爱的……本体。”他将“本体”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刘烨（光晕）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那平静之下，是历经锤炼后的坚韧：“你是我的一部分，我来见你，理所当然。”

“一部分？”漆黑刘烨嗤笑一声，周身阴影翻涌，“看看你这副样子，虚弱、挣扎、背负着那么多无用的东西。而我，”他张开双臂，阴影如活物般蔓延，“我才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自我！没有那些可笑的道德枷锁，没有那些拖累前行的软弱情感，只有最真实的欲望与愤怒！是你剥离了这些，才造就了我！现在，你却想回来‘容纳’我？笑话！”

“剥离与造就，是你自己的认知。”刘烨（光晕）缓缓道，“你并非被我剥离，而是我将这些痛苦、阴影、负面承载后，它们自然凝聚显化的意象。我从未否认你的存在，也未曾真正将你剥离。所谓压制，不过是暂时的平衡。”

“承载？哈哈哈哈哈！”漆黑刘烨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怨毒，“你管那叫承载？你只是把它们压在心里最深处，然后假装一切安好，继续走你那所谓的‘道’！你守护了什么？蓝星的妻女？她们死了！莲儿？她枯萎了！玄黄界的同门、战友？他们或因你间接而死，或早已将你遗忘！你的守护，毫无意义，只是自我感动！”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试图凿穿刘烨（光晕）平静的外表。

刘烨（光晕）沉默了片刻，那混沌光晕微微波动，却并未黯淡。他抬眼看着对面那双燃烧着负面火焰的眼睛：“她们的逝去，是事实。我的无力与悔恨，也是事实。但正因如此，我才明白守护并非一定要拥有圆满的结果。守护的意志，抗争的过程，铭记的责任，本身就有其意义。她们活在我的记忆里，活在我之所以成为‘我’的因果中。这非自我感动，而是承认过往之重，携之同行。”

“携之同行？”漆黑刘烨逼近一步，阴影如触手般张扬，“你是携着一座座坟墓同行！看看你，每前进一步，都要被这些沉重的记忆拖拽，都要承受无尽的痛苦！而我，没有这些！我可以毫无负担地攫取力量，可以肆无忌惮地报复一切，可以只为自己而活！那才是真正的自由！真正的强大！”

“没有过去的‘你’，从何而来？”刘烨（光晕）反问，语气依旧平稳，“若割裂所有过往，否定一切联系，那样的‘自我’如同无根浮萍，空中楼阁。你所言的自由，是虚无的自由；你所求的强大，是空洞的强大。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建立在被你否定的那些‘过往’与‘联系’之上。否定它们，你便在否定自身存在的根基。”

漆黑刘烨的身影剧烈波动了一下，阴影中发出嘶嘶的杂音，仿佛被说中了要害。但他立刻以更强烈的情绪反弹：“狡辩！痛苦就是痛苦，失去就是失去！它们除了折磨你，还有什么用？你的坚持，你的道，在这种真实的痛苦面前，不堪一击！你所谓的混沌包容，不过是想把一切破烂都收起来的懦弱！你连正视痛苦本质的勇气都没有！你只是在美化它，逃避它最狰狞的面目！”

“我从未美化痛苦。”刘烨（光晕）的声音终于提高了一些，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痛苦就是痛苦，失去就是失去，其本质便是撕裂与残缺。我承认它的狰狞，承认它的绝望。但，”他顿了顿，周身混沌光晕流转加速，显化出细微的景象碎片——有妻子临终前最后握住他手的微凉，有莲儿消散前眼中那一抹释然与祝福，有同门并肩时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有心魔幻境中那些逝者眼眸深处曾存在过的生机，“在这些狰狞与绝望发生的同时，或之前，或之后，亦有其他的东西存在过，或因此而生。温暖、情义、责任、领悟、乃至此刻我与你对峙的‘抗争’本身。”

“混沌之道，非是美化丑恶，包容痛苦。而是承认这世间光与影、生与死、得与失、圆满与残缺本就共存交织，如同阴阳轮转，缺一不可。我之道，在于不因阴影而否定全部光明，不因痛苦而抹杀曾有温暖，不因残缺而拒绝前行演化。我将这一切，无论甘苦，无论光暗，皆视为‘我之经历’，‘我之世界’的一部分，从而获得更完整、更坚韧的‘自我’，以及向前演化的根基。这，才是真正的正视！”

这一番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这识海空间震荡。刘烨（光晕）的身影似乎凝实了几分，那混沌光晕虽不耀眼，却透出一股厚重、承载、演化不息的韵味。

漆黑刘烨周身的阴影疯狂扭动，发出尖锐的鸣响，仿佛被这截然不同的理念刺痛、激怒。“荒谬！荒谬绝伦！”他咆哮着，“你将软弱粉饰为坚韧，将拖累美化为承载！这世界弱肉强食，唯有纯粹的力量与自我才是真实！你看看外面！你若早听我的，更狠，更绝，更自私，或许莲儿不会死，或许你能更早获得力量保护想保护的一切！是你的优柔寡断，是你的所谓底线，害了她们，也困住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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