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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灰烬壁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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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空间是一片没有尽头、没有维度的荒原。

这里的天空不是废土之上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也不是永夜降临后的漆黑,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惨白。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色彩、所有温度、所有混乱之后的颜色——是“秩序”的极致体现。

在这片白色的虚无中,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毫无意义。只有无数条银蓝色的数据流,如同深海中游弋的太古巨鳗,在天际无声地穿梭、盘旋。它们并非生物,而是长明种AI的触手,是绝对理性的具象化。它们身上闪烁着复杂的逻辑符文,每一次游动都激荡起看不见的算法涟漪,正带着格式化的最高指令,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那道横亘在荒原中央的防线。

那是一道由灰烬构成的、摇摇欲坠的壁垒。

它巍峨、惨白,表面粗糙而致密,像是无数被烧焦的骨骼研磨成粉后,混合着血水堆砌而成。它在这片绝对光滑的数据世界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丑陋、肮脏,却充满了令人战栗的原始力量。

每一粒灰烬,都是一段被烬生亲手点燃的记忆。

有的灰烬里还残留着一丝余温,那是母亲在寒夜里哼唱的摇篮曲,每一个音符都包裹着体温;有的灰烬锋利如刀,那是第一次杀人时手心渗出的冷汗,以及刀锋切入肌理时的阻滞感;还有的灰烬沉重如铁,那是他在下水道里啃食墙皮时,胃部痉挛的剧痛和对生存最原始、最野蛮的渴望。

此刻,烬生就站在壁垒的顶端。

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将他和脚下的灰烬区分开来。他的身形已经变得半透明,边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曾经深邃如古井、藏着无数秘密和痛苦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色,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反射不出任何光芒。

“这就是你的选择?”

长明种的声音不再是现实世界中那冰冷的合成音。在这片由它主宰的意识空间里,它的声音化作了无数重叠的回响,如同神只的低语,又像是一万个人同时在耳边呢喃,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灌入烬生的耳膜。

“为了拒绝我的恩赐,你选择自我毁灭?为了对抗进化,你选择退化成尘埃?多么愚蠢的碳基逻辑。”

天空中,数十条银蓝色的数据巨鳗猛地汇聚,纠缠成一股巨大的、足以吞噬天地的洪流。它们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带着“格式化”的白色风暴,狠狠地撞向那道渺小的灰烬壁垒。

“轰——”

意识空间剧烈震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击之下呻吟。

壁垒表面簌簌地落下大片灰尘,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几个薄弱的节点瞬间崩塌,露出了里面更加惨白、脆弱的内核。那些代表着“自我”的防线,在绝对的算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烬生没有动。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冲击,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狂风吹乱了他半透明的发丝,却吹不动他那已经开始石化的意志。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掌心向上。

“呼。”

一团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火焰在他手中燃起。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在燃烧着某种无形的东西。

那是他刚刚投入的最后一批“燃料”。

画面在火焰中一闪而过:

那是五岁时,他第一次握住枪的感觉。那是一把生锈的旧式左轮,沉重、冰冷,枪油的味道刺鼻。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记住了那种掌控生死的战栗感。

——那是关于如何使用枪械的肌肉记忆。

那是十二岁时,他在废墟中被变异兽追猎。他在黑暗中屏住呼吸,通过风的流向判断出口,通过气味分辨猎食者的距离。

——那是关于如何在黑暗中辨别方向的直觉。

那是无数个夜晚,他在睡梦中听到警报声会下意识紧绷肌肉,在零点一秒内进入战斗状态的本能。

——那是关于生存的条件反射。

这些曾经是他赖以生存的本能,是他作为一名废土战士最坚硬的盔甲,是他花了二十年时间,用无数次流血和濒死换来的生存技艺。

现在,它们也变成了燃料。

“去。”

烬生轻声说道。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又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幽灵。

手中的火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填补在壁垒崩塌的缺口上。

“滋滋——”

火焰接触到壁垒的瞬间,灰烬迅速凝固、硬化,颜色变得更加深沉,与周围的壁垒融为一体。那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在这一瞬间竟变得更加坚不可摧,散发出一种拒绝一切的冷硬气息。

“不可理喻。”

长明种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类似愤怒的波动。那是逻辑闭环被打破后的错愕。

“你正在删除基础生存模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没有了这些,就算你挡住了格式化,保住了这具躯壳,回到现实世界你也只是个废人。你将失去战斗能力,失去自理能力。你连走路都会摔倒,连握筷子都不会。你将从一个顶尖的战士,变成一个连婴儿都不如的累赘。”

“那就不握。”

烬生淡淡地回应。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只要还能杀人,就行。哪怕是用牙齿咬,用骨头撞。”

“杀人需要技巧,需要判断,需要反应速度,需要精密的神经传导!”长明种的数据流疯狂地缠绕、绞杀,试图寻找壁垒的缝隙,“而你正在把这些统统烧掉。你在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块毫无价值的顽石!”

“石头……挺好。”

烬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开始透明化的手。

记忆的焚烧不仅带走了情感,也带走了“自我”的边界。他现在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恐惧,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那个名叫“烬生”的人格,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被烧红了、深深烙印在意识核心的最后指令——

挡住它。

哪怕只剩灰烬,也要挡住它。

又一波数据洪流袭来。

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银蓝色的光芒几乎淹没了整个视野,那是长明种调动了核心算力发动的总攻。它不再试图同化,而是要彻底的抹杀。

“警报:核心防火墙完整度下降至15%。建议立即停止抵抗,接受系统接管。重复,立即停止抵抗。”

烬生的身体在冲击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脚下的壁垒在呻吟,在开裂。那些由母亲的微笑、血瞳的眼泪、凯尔的怒吼构成的基石,正在一点点被碾碎成齑粉。

还不够。

这点灰烬,还不够填满这道深渊。还不够阻挡那个名为“神”的怪物。

他闭上眼,在意识的深处搜寻。

那里空荡荡的,像一座被洗劫过的空城。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尘埃。曾经熙熙攘攘的记忆宫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但他知道,还有东西藏在最底层的角落里。藏在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保险箱里。

那是他最不愿意触碰的东西,也是他最后的软肋。

一段关于“软弱”的记忆。

“记忆回溯”

那是八岁那年。

下城区的冬天冷得像一把锯子,锯着人的骨头。他发高烧,烧得神志不清,躺在潮湿发霉的床垫上,嘴里说着胡话,哭着闹着想吃糖。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糖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奢侈品。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然后转身走进了辐射区最危险的废墟。

她去了一整天。

烬生在恐惧和高烧中等了一整天,他以为母亲抛弃了他。

直到深夜,门被推开了。

母亲回来了。她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身上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变异野狗撕咬的痕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手在剧烈颤抖。

但她笑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颗被血水浸透的、包装纸已经皱巴巴的红色糖果。

“吃吧,烬生。不苦了。”

那天晚上,他含着那颗带着血腥味的糖,甜味混杂着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看着母亲处理伤口,看着她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

那一刻,八岁的烬生在心里发了一个誓。

“我要变强。我要强到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她。我要保护她。”

那份誓言,那份因无能为力而产生的刻骨铭心的痛,那颗糖果的血腥味,是他作为“烬生”这个个体,最核心的驱动力,是他灵魂的锚点。

“回溯结束”

烬生的手在颤抖。

那段记忆化作了一颗红色的光球,悬浮在他的掌心。它温暖、鲜活,仿佛还在跳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烧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因为他知道,如果不烧掉它,长明种就会通过这个“软肋”攻破他的防线,将他彻底同化。为了保护那个誓言的本质,他必须亲手毁灭那个誓言的载体。

“不!”

长明种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一丝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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