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净除部队的最终抉择(2/2)
指挥官缓缓放下枪,看着烬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怀疑、一丝侥幸,甚至还有一点点…难以启齿的感激?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守夜人队长走到烬生身边,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赌赢了,孩子。”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但也让我们看到了…冰山的一角。方舟协议…母亲…还有你。我们脚下的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就在这时,主控制台的一块辅助屏幕突然自动亮起,上面闪过一行急促的、断断续续的红色代码,随即消失。代码的内容无人看清,但一直监控系统的机械医师却猛地皱起了眉。
“队长…系统日志里…刚刚有一条异常数据写入,来源…不明。内容被加密了,但标记了最高优先级。”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标记的代号是…‘火种’。”
“裂隙中的低语”
那根缩回的触须并未真正消失。防爆门上蜿蜒的裂痕深处,传来细密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咔嗒”声。紧接着,一股极淡的、带着铁锈与陈年血渍气味的冷风,从缝隙中渗入,吹动了烬生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发丝。这风不像是自然气流,更像某种庞大存在呼吸时带起的微澜。
“它没走……”机械医师的嗓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金属,“它在‘听’我们。”
指挥官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那道裂缝,仿佛能透过扭曲的合金看到门外的景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动着脉冲步枪的扳机护圈,发出“哒、哒”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听?听什么?听我们怎么内讧,怎么把自己逼进死路?”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自嘲。
守夜人队长没有理会指挥官的尖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烬生身上。少年依旧单膝跪地,低着头,剧烈喘息,但背后永夜钢脊柱的光芒并未完全熄灭,而是在皮肤下隐隐流动,如同暗夜中潜伏的熔岩。队长注意到,烬生按在地面的左手五指,正微微痉挛,指尖下的灰尘被无意识地划出凌乱而焦灼的痕迹。
“孩子,”队长的声音透过面罩,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集中精神。感受它,但别被它吞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不会只是为了毁灭你。”
烬生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因用力咬合而渗出血丝。他的右眼,那只被蚀光扫描仪改造过的义眼,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高速聚焦又散焦,视网膜上投射出只有他能看到的、不断刷新的混乱数据流和能量波形图。长明种依旧沉默,但这种沉默此刻更像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仿佛一个顶级的掠食者,正屏息凝神,评估着眼前超出认知的威胁。
“我……感觉不到恶意。”烬生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但有一种……‘审视’。非常冰冷,非常……古老。”他试图描述那种萦绕在脊柱深处的共鸣,“不像长明种的逻辑指令,也不像织雾者的精神低语……更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的、运行了千百年的程序,刚刚被意外激活。”
“程序?”年轻队员忍不住插嘴,声音发颤,“什么样的程序会……会长成那样?”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门上狰狞的裂痕,那根触须带来的非人压迫感依旧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守护程序。”守夜人队长沉声道,目光扫过控制台上那些关于避难所结构的老旧蓝图,“或者说,隔离程序。你们还记得这座避难所的初始代号吗?”
机械医师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方舟前哨—7号隔离库’……传说这里封存着‘黎明战争’时期的部分禁忌样本和……‘守护者原型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气音,“难道传说是真的?那东西不是怪物,是……是母亲留下的自动防御系统?”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如果门外的真是某种失控或激活条件异常的远古防御机制,那么其破坏力恐怕远超他们之前遭遇的任何敌人。毕竟,它是被设计用来对抗可能导致“长夜”的灾难的。
就在这时,那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一次,声音不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安抚的平稳。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不急。
但这种“礼貌”比任何狂暴的撞击更让人毛骨悚然。
“信任的裂谷”
指挥官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猛地转向守夜人队长,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的狠厉取代:“不能再等了!不管它是程序还是怪物,它的目标很明显是他!”他指向烬生,“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是赌这个小子能控制住局面,还是按照净除部队的规程,优先消除明确威胁,保障大多数人的生存机会!”
“消除?”守夜人队长踏前一步,庞大的动力甲身躯带来沉重的压迫感,“你怎么消除?用你的脉冲步枪打穿那扇连永夜钢触须都只是撕裂而非摧毁的门?还是说,你想现在就把烬生拆了,把他的脊柱挖出来扔出去‘献祭’?指挥官,别忘了净除部队的最终信条——‘理解威胁,方能根除威胁’。盲目攻击未知,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理解?我们还有时间理解吗?!”指挥官几乎是咆哮出来,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周围残破的环境和惊魂未定的队员们,“每多一秒钟,我们离全军覆没就更近一步!你看看他们!”他指着那些脸色惨白、眼中充满恐惧的年轻队员,“他们加入净除部队是为了保护人类火种,不是为了在一个来历不明的怪物和一个……一个浑身透着诡异的改造体身边赌命!”
支持指挥官的那派队员闻言,眼神更加坚定,纷纷握紧了武器,隐隐对守在烬生身边的守夜人队长及其支持者形成了包围之势。而队长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链锯剑低沉的轰鸣和能量武器充能的“滋滋”声再次响起。空气仿佛凝固了,火药味浓烈得一点即爆。
烬生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想起在织雾者神经网中看到的幻象——无数文明在猜忌和内斗中走向毁灭。历史仿佛一个残酷的轮回,正在这间小小的避难所里重演。他的存在,本是为了寻找一丝生机,如今却成了撕裂脆弱同盟的楔子。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极其遥远之处的哭泣声,顺着门缝飘了进来。那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模糊的、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音节,听起来像是一个迷失的孩子。
“听……有哭声……”一个靠在门边、精神高度紧张的队员猛地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是那些……被吞噬的人吗?”
但这哭声似乎只针对特定的人。烬生感到背后的永夜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此同时,他左眼的蚀光扫描仪不受控制地捕捉到一段极其微弱的精神波残留——那哭声并非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哀嚎,源自那些被永夜钢守护者(或者说,被它吞噬或同化)的生命体残留的意识碎片!
长明种AI冰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数据过载”的凝滞: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历史熵增’残留信号。与数据库内‘方舟启动失败记录-7’事件部分特征吻合。推测门外实体与‘第一次方舟计划’关联度97.3%。关联标识:‘守护者/清道夫’。”
第一次方舟计划?清道夫?
烬生心脏猛地一缩。母亲的研究……远比他知道的更深,也更危险。
“烬生的赌局”
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碰撞、组合。母亲的研究、永夜钢、方舟协议、节点候选者身份、门外被称为“清道夫”的古老存在……一条模糊的线索逐渐清晰。
他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守夜人队长,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面向那扇布满裂痕的门。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正在对峙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指挥官,”烬生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你说得对,我们需要选择。”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覆盖着金属甲壳、内藏链锯骨刃的手臂。“但选择权,不应该只在你们手里。”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烬生将右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永夜钢脊柱的上端接口处。那里是机械结构与神经束连接最密集、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你干什么?!”守夜人队长惊呼。
“它在‘审视’我,因为我身上的永夜钢是钥匙,或者……是靶心。”烬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指尖下金属的冰冷和皮下组织传来的微弱搏动,“但如果钥匙变得不确定,如果靶心自己移动了呢?”
他集中全部意志,不是去排斥,而是去主动“拥抱”背后那节脊柱传来的共鸣。他回忆着母亲实验室里那些残缺的笔记,关于能量频率共振、关于意识与物质的边界……他试图将自己混乱的思绪、求生的渴望、以及对真相的渴求,全部灌入那节永夜钢中。这不是对抗,而是一种危险的“同化”,他要让自己在那一刻,成为永夜钢的一部分,或者说,让永夜钢的“程序”暂时将他识别为“同类”。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尝试。稍有不慎,他的自我意识就可能被古老的能量洪流冲垮,或者彻底激活“清道夫”的清除协议。
剧烈的能量波动以烬生为中心扩散开来,他背后的蓝色光芒再次炽亮,甚至穿透了衣物,在昏暗的避难所内投下摇曳的光影。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与永夜钢纹路相似的银色脉络,瞳孔中的机械光圈疯狂旋转。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那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也消失了。
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死寂中多了一种无形的、仿佛两个庞然大物正在无声对峙的张力。
几秒钟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防爆门上那最大的裂痕处,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光束射出,精准地落在烬生的眉心。
没有攻击,没有痛苦。
烬生只觉得一股浩瀚而冰冷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孤独的运行、漫长的等待、对“污染”的绝对排斥、对“协议”的刻板执行……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创造者的“守护”指令,早已被岁月和无数次“清理”磨损得模糊不清。
他看到了一个破碎的画面:一座巨大的、类似方舟引擎的装置在失控的能量中爆炸,璀璨的光芒之后是席卷一切的黑暗……而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永夜钢光芒的影子,在黑暗中沉默地伫立,开始执行某种永恒的守望……
“它……不是在攻击我们。”烬生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蓝光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明悟,“它是在执行最后的‘净化协议’。它把这里……误判成了需要清理的‘污染源’。”他的目光扫过避难所内残存的AI瘟疫痕迹,以及……他自己这个融合了多种力量的“异常体”。
“那我们怎么办?”年轻队员急切地问。
烬生看向守夜人队长,又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指挥官,最终目光落在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守着人类最后阵地的队员们身上。
“我们需要证明,”他一字一顿地说,“证明我们不是‘污染’,而是……值得守护的‘火种’。”
如何证明?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烬生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暂时荡开了内部火并的阴影。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迫再次集中到门外那个更庞大、更致命的威胁上。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一致对外氛围刚刚形成之际——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般的意味。
同时,主控制台的红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撕裂短暂的平静:
“警告!隔离力场过载!结构完整性丧失临界点!预计完全崩溃时间:不足三分钟!”
真正的末日时钟,开始了最后一圈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