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猩红菌巢与母体震颤(1/2)
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凝固的、带着铁锈腥甜和腐败脏器恶臭的胶质。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一团浸满脓血的棉絮,沉重地堵塞在气管深处。背后那令人作呕的幽蓝光影与血肉撕裂声虽被扭曲的金属迷宫隔绝,却仍像一条冰冷的、分泌着粘液的盲鳗,紧贴着烬生的脊背向上蠕动,留下湿滑、仿佛永远无法擦去的污秽感。他猛地将肩膀撞向一旁冰冷粗糙、覆满砂砾般锈蚀颗粒的混凝土墙壁,撞击的钝痛沿着肩胛骨蔓延,才勉强撑住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在狭窄巷道里撕扯着寂静,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那根冰冷机械脊柱的隐痛,像有生锈的齿轮在椎骨间碾磨;每一次呼气都带出喉咙深处铁锈与胆汁混合的酸涩,灼烧着干裂的喉管。
他死死按住右眼,指骨因用力而泛出死白色,指甲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金属眼罩边缘。那蚀光义眼深处的剧痛并未因逃离而平息,反而像一颗被唤醒的、寄生在颅骨深处的邪神胚胎,正用带倒刺的口器更疯狂地吮吸、啃噬着他的脑髓。视野边缘那些彩色的、扭曲的蠕影变得更加清晰、凝实,它们不再是背景的噪点,而是化作无数贪婪的、散发着磷光的蚀脑蠕虫,正疯狂地啃食着他真实视界的边界,蚕食着他对“正常”的最后一点认知,试图将他的灵魂彻底拖入疯狂的深渊。
“长明种”的警告声微弱得如同隔着深水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尖锐的杂音,像一台即将彻底报废的破旧收音机在垂死挣扎。“逻辑熵…读数…异…常…”那冰冷的余波像细小的、淬了神经毒素的冰针,在他混乱的脑壑中反复穿刺、注入麻痹的寒意。净血……永夜教会……那些扭曲变异、疯狂舞动的肉藤,与记忆中母亲被金属蜈蚣撕裂胸膛时喷涌的温热鲜血——那带着体温、铁锈味和淡淡皂角香气的温热——以及那双骤然灰暗、凝固着最后一丝担忧的眼眸,毫无征兆地、粗暴地重叠在一起。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他狠狠咬住牙关,下颌肌肉绷紧如铁,齿缝间甚至尝到了自己牙龈渗出的血腥味,才将那股翻腾的呕吐感和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暴戾怒火强行压回心底那片漆黑的、冻结着无尽悲恸的冰洋。
不能只是逃跑。
这个念头像一颗滚烫的、烧红的铆钉,狠狠敲打进他几乎被痛苦和疲惫淹没的泥沼般的意识。他必须知道,必须理解这扭曲一切的根源,哪怕只是为了在母亲的灰烬前,刻下一个不那么耻辱的问号。他抬起那只尚能视物的左眼,强迫自己像一台濒临过载的扫描仪一样,冰冷而精准地审视这片地狱的前厅。
这里已是雾妖巢穴的渗血边缘。腐臭味浓烈到几乎拥有了粘稠的重量和令人作呕的实体形态,像一张刚从腐尸上剥下来的、湿漉漉、沾满脂肪和淋巴液的温热皮毛,死死裹住了他的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烂的内脏浆液。脚下不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层厚厚软烂、踩上去会发出“噗叽—咕噜”声响的粘滑菌毯,触感如同踩在无数腐烂的海蜇尸体上。暗红色的菌丝如同无数扭曲的、搏动的活体血管网络,在脚下和墙壁上蔓延、纠缠,散发出一种如同新鲜剖开的动物腹腔散发出的、带着体温的浓烈腥臊气。他凝神观察,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发现这些菌丝的脉动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像被无形的、来自深渊深处的脉搏所牵引,全部指向巷道更深处那片更加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
他循着这令人不安的、如同蛛网般牵引着死亡的轨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瘸着一条腿的孤狼,蹑足向前。哭丧骨钟粗糙的骨质握柄冰冷而坚硬地硌在掌心,那触感是此刻唯一能锚定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防止他被这片蠕动血肉彻底溶解、同化的精神船锚。腐臭指数级地浓烈,几乎凝成带有令人眩晕的甜腻感的半固态胶质,顽固地糊在气管壁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场与窒息感的残酷角力,喉头抑制不住地发出溺水者般的“嗬嗬”声。
岩壁逐渐被一种如同刚刚剥下、还在微微抽搐的鲜活动物外皮般的猩红色菌斑完全覆盖。那些菌斑并非平整,而是凹凸鼓胀,如同无数颗充血肿胀、挤挨在一起、布满血丝的硕大眼球,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湿漉漉、不断分泌着腥臭粘液的薄膜。它们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瞳孔般的核心区域似乎还在微微转动,带来一种令人头皮炸裂、脊椎发凉的、被活物集体窥视的极致惊悚感。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像置身于某种巨大生物的、充满消化液的温热胃囊内部,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富含剧毒菌孢的、粘腻得如同鼻涕虫爬过的雾汽。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带着远古回响的搏动传来,通过脚底粘滑的菌毯,如同电流般清晰地传递到烬生的骨骼深处,震得他牙关都微微发颤。
他瞬间僵住,全身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彻底冻结在肺叶里。
咚…咚…
搏动再次传来,更有力,更清晰,如同擂响一面蒙着腐皮的巨鼓。脚下的菌丝毯如同响应末日号角般,开始剧烈地蠕动!它们不再是缓慢的起伏,而是像骤然苏醒的亿万条饥饿水蛭,疯狂地朝着洞穴中央汇聚、缠绕、堆积,发出一种湿滑肉体高速摩擦、令人牙酸的“嘶啦…嘶啦…”声。
生喉咙发干,如同吞下了一把灼热的沙砾。他缓缓后退,脊背紧紧抵住一块冰冷粗糙、棱角硌入皮肉的岩石凸起,握紧骨钟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如同枯枝断裂般的“咔吧”声。
洞穴中央,菌丝疯狂地堆积、垒高、如同沸腾的沥青。一个巨大的、如同仍在搏动的、布满坏死肿瘤的巨大心脏般的肉瘤状物体从地面丑陋地隆起。它的表面凹凸不平,如同溃烂流脓的疮口,布满了粗大搏动的、如同寄生蚯蚓般蠕动的紫黑色血管和不断开合、滴淌着恶臭脓液的孔洞,整体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亵渎生命本身的、介于腐败肉块与异形器官之间的绝望质感。
肉瘤母体持续震颤,表面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缝猛地撕开!粘稠得如同冷却沥青、散发着强烈刺鼻氨水与甜腻腐败混合的、令人瞬间头晕目眩的恶臭的淡蓝色液体,如同溃堤的毒河从中汹涌而出!那颜色、那足以灼伤嗅觉神经的气味,与他之前在净血成瘾者爆裂体内看到的完全一致!这就是污染的源头,异化的脓血!
液体“啪嗒…啪嗒…”地滴落在菌毯上,立刻发出强酸腐蚀般的“滋滋…嘶…”声,腾起带着甜腥味的刺鼻白烟!周围的菌丝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来自地狱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扭动、变得更加粗壮、狰狞,表面甚至浮现出类似金属冷光的诡异色泽!
烬生死死盯着那不断渗出致命液体的母体,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被一只冰冷、布满锈迹的铁手狠狠攥住,沉重而压抑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旧伤。就是这东西…就是这东西制造了那沾满鲜血的“恩赐”,将活生生的人,像他母亲那样无辜的人,变成那种扭曲的、非人的怪物? 母亲苍白而温柔的脸庞又一次在眼前闪过,随即被金属蜈蚣撕裂的猩红画面覆盖。冰冷的杀意如同淬毒的匕首在血管里奔流,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撕开一切伪装看清真相的好奇心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几乎要将他的灵魂从中劈开。
靠近它。看清它。或许就能找到毁灭它、将这地狱连根拔起的方法。
这个念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如同地狱之火在他的神经上灼烧。长明种依旧沉默,休眠的冰冷像一盆掺着冰碴的脏水浇在头顶。右眼的剧痛也再次加剧,那蚀光义眼深处的蠕动变得更加狂躁,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尖牙的嘴在眼窝深处啃噬尖叫,警告他远离这亵渎的源头。
母体又一次剧烈震颤,更多的裂缝如同恶意的笑容般狰狞绽开!淡蓝色液体几乎如小型瀑布般汩汩涌出,在下方形成一洼闪烁着不祥幽绿磷光、如同沸腾毒沼的、粘稠的液潭。液潭深处,似乎有一些细微的、苍白扭曲的、如同溺毙婴儿蜷缩姿态的阴影在蠕动、翻滚,看不真切,却让人从灵魂最深处感到最原始的、面对深渊的冰冷战栗。
冒险接近,可能是通向真相、点燃复仇之火的唯一途径,也可能是主动跳进这沸腾毒沼、成为下一块融化养料的愚蠢飞蛾。转身离开,意味着暂时的安全,也意味着放任这毒瘤继续滋长,制造更多像母亲那样的悲剧,让那些绝望的哀嚎永远回荡在这地狱。
汗水沿着他紧绷的、如同岩石雕刻般的太阳穴滑落,滴进衣领,带来一丝短暂却刺骨的冰冷触感。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掐入掌心,几乎刻出血痕,温热的液体渗出,染红了指甲缝里的污垢,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仿佛身体已不再属于自己的麻木。这麻木比任何剧痛都更让他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母体蠕动或液体滴落的声响从他侧后方传来。像是某种…湿滑致密、如同巨蟒腹部鳞片刮过潮湿苔藓的摩擦声。
他猛地转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只见一片浓郁到吞噬所有光线、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能溶解的、活物般的阴影,正沿着岩壁上的猩红菌斑无声而迅捷地蔓延!它所过之处,那些“眼球”般的菌斑竟像是遇到天敌克星般,剧烈地收缩、闭合、发出细微的“啵啵”哀鸣,直至枯萎、碳化、化为飞灰,仿佛被瞬间掠夺了所有生机!
织雾者。
那片阴影在他前方不远处骤然凝聚,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一个模糊扭曲、边缘不断波动溶解又重组的人形轮廓从中浮现。那非男非女、蕴含着无数溺亡者哀嚎回音的低语,再次蛮横地凿穿耳膜、直接烙印在他的思维皮层:
“好奇…是点燃灵魂余烬的火星,亦是…招致彻底湮灭的引信…小老鼠。”织雾者的“视线”——如果那团波动的黑暗能称之为视线——扫过那搏动的母体,带着一种近乎解剖学家审视标本的冰冷审视。“靠近它,你的灵魂重量…将在吾主永恒的祭坛上…得到最终的称量。”
烬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濒临崩断的硬弓,声音因高度警惕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而沙哑干裂:“你们教会…就靠这种…亵渎生命的毒瘤…来‘恩赐’信徒?”每一个字都像从生锈的铁砧上砸出来,带着火星。
“恩赐?净化?不过是通往…永恒彼岸的…不同舟筏。”织雾者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宇宙真空般的绝对冰冷。“血肉终将腐朽为尘,逻辑亦会崩坏成沙。唯有意识…融入更伟大的存在之网,方能在神经元的星海中…获得新生。他们渴求,他们奉献,最终…得偿所愿。”声音平直,如同宣读冰冷的宇宙法则。
“就像外面那些…‘得偿所愿’的腐烂碎片?!”烬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如同吐出带血的毒牙,左臂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似乎又在幻痛中灼烧——尽管他该死的感觉不到。
“那是筛选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残渣与代价。真正的恩赐…”织雾者的轮廓微微转向那搏动的母体,那东西配合般地发出一阵更强的、如同垂死巨兽被抽筋剥皮时发出的痉挛般的震颤,更多淡蓝色液体喷泉般涌出,亵渎的生命气息浓烈得几乎令人瞬间晕厥。“…是成为母体的一部分,意识上传…融入伟大的织雾神经网,蜕变为…超越凡俗血肉桎梏的更高级存在形态。”祂的声音里,第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
烬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与恶心,胃袋像被一只冰手攥紧、扭绞。他们所宣扬的永恒,竟是这种彻底的、非人的异化、溶解与意识的永恒囚禁!这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锈铁。
“因为你…是特别的。”织雾者的“目光”——那团波动的黑暗焦点——似乎精准地锁定在他那被丑陋菌痂覆盖的右臂上。“你身上…既有旧日火种将熄的余味,亦有…吾主烙印深植的恩典。你有潜力…承受更深层的连接,而非沦为…低等的、仅供母体消化的养料。”那轮廓微微波动,低语如同毒蛇的芯子舔舐耳膜,带着冰寒刺骨的诱惑,“靠近它,感受它。或许…你会理解,真正的进化…意味着何种…灵魂层面的超脱与飞升。”
烬生盯着那不断渗出污染液体的、搏动着的巨大毒瘤,又看向身边这片诡异的、能轻易剥夺生命的、非人的阴影。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接受这种“进化”,这比死亡更亵渎他所剩无几的人性。但织雾者的话语像淬毒的鱼钩,精准地钩住了他心底那丝微弱的、想要撕碎这一切的渴望——接近母体,或许是理解、乃至利用或彻底摧毁这恐怖造物的唯一机会。巨大的、粉身碎骨的风险与一丝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机会,在他内心的深渊之上剧烈摇晃。
他深吸了一口饱含致命孢子的腐臭空气,如同战士饮下赴死的烈酒,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所有情绪——恐惧、愤怒、恶心、还有那丝该死的求知欲——强迫自己向前迈出一步,靴底陷入粘滑的菌毯——
轰隆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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