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脊椎指令与脏器叛乱(2/2)
尤其是小腹深处,一股陌生的、尖锐的、如同肠子被冰冷钩爪攥住扭转的绞痛感猛地刺穿意识!身体似乎发出了一个独立于大脑意志的危险信号!烬生瞳孔猛缩,牙齿几乎咬碎牙龈,强行将这从未有过的、源自身体内部的恐怖异感带来的惊慌压了下去!滚!现在得滚进那个耗子洞!
冰冷的铁锈渣滓、湿滑腥臭的油泥,糊满了全身,混合着汗水血水。他几乎是手脚脱力、如同被抛尸一样,硬生生栽扑挤进那道散发着刺鼻机油、霉菌陈年和烧焦电缆皮混合恶臭的洞口!
紧接着!哐当!咣——咣!嚓啦!一阵金属剧烈撞击变形的声响!机械医师紧跟着翻滚进来,他那只液压钳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朝后方猛力挥砸!动作间带着多年维修工那种“砸了就跑”的干脆利落!几块沉重的金属隔板和结构支架被他精准地甩砸封堵住入口!呛人的烟尘和铁锈碎屑如雨落下,暂时遮蔽了外界的光线,也…遮蔽了视线。身后传来沉重的金属碎块滚动坠落的哗啦声和持续不断、令人心胆俱裂的重型结构扭曲呻吟声,但至少那种如同指甲刮擦骨头的粘腻蠕动增殖噪音似乎被隔开了一层。
逼仄!如同被活埋!裂缝之后并非坦途,而是一个向下延伸、更加低矮、幽深、结构如同迷宫的维修坑道迷宫。冰冷的金属管壁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带着地底深处才有的阴冷潮气,不断挤压着身体的每一寸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块由浓烈机油味、深埋地下腐烂铁锈生成的刺鼻酸馊味、以及烧糊电线绝缘皮焦臭味凝结而成的胶冻!肺部每一次带着细微撕裂感的扩张都异常痛苦。刚才小腹深处那记短暂的绞痛并未消失,反而如同隐藏的病灶,变成了持续闷沉的钝痛,阴魂不散地盘踞在下腹腔。
“呼…嘶……呼…操他姥爷的扳手……”机械医师把自己狠狠摔在冰冷的、结满凝水珠的管壁上,背靠着一个锈蚀的、已经看不清标识的阀门,胸腔剧烈起伏,像个快散架的老破风箱在扯拉。他那支液压钳巨臂无力地垂落,关节里发出“咕噜咕噜”过热冷却液冒泡的声音和散热片持续高频震颤的嘶鸣,白烟更浓了。“……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血肉!他妈的血肉城墙!……怎么会……像他妈的会自己动?!还会吃?!”他的声音因喘咳和惊骇而断断续续,黑暗中,那唯一正常的脸上也写满了油污也盖不住的惊魂未定,眼神里的贪婪也被一种原始的、面对不可名状之物时的极致恐惧冲刷得七零八落。
“…永夜…领主……”烬生蜷缩在另一侧,背靠着冰冷的管道。冷汗像无数冰冷的蚯蚓在额头、颈后、脊背上蠕动,身体不受控地小幅度打着摆子。后颈的长明种核心如同过载后濒临报废的引擎散热器,滚烫依旧,但那致命的空虚感暂时被一种深浸骨髓的疲惫和死寂般的冰冷取代,像被抽空的电池。他下意识地、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捏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冷坚硬的项链吊坠。
冰凉的金属棱角,粗暴地硌着掌心被链环割破、血肉模糊的伤口,带来了一阵针扎般的锐痛,一丝清晰的、证明他还残存一丝温度的锚点。
“领…领主??”机械医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两个八度,像只被钳子夹住了尾巴的铁皮猫!“操蛋的!那种东西……不是他妈的在教堂那群吸了腐殖质的疯子嘴里嚼烂了喂炮灰的瞎话吗?!长明种核心数据库里‘已灭绝档案’打头的那个‘根源污染体’?!它……它不在城外啃石头,它就蹲在我们脑壳顶上?!?!”极度的恐惧让他语无伦次,连他那套见缝插针的市井黑话都忘了甩出来,只剩下赤裸裸的、被三观碎裂砸晕的惊骇。“那玩意……它刚才是不是在追你?不,是在追你脖子后面那个催命灯?!”他那只还能转动的义眼,死死锁定了烬生后颈黑暗中唯一还在微弱起伏的幽蓝冷光轮廓。
“……找它……”烬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轮在打磨生锈的铁管。他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极其艰难地指了指自己后颈,然后缓慢而沉重地移到自己的胸口心脏位置。“……也许,也找我。它说……我是‘容器’。”“容器”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两颗哑弹在狭小的空间里闷响。
黑暗通道中,机械医师那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瞬间消失了。一股死寂骤然降临,压得人喘不过气,比外面那邪神的噪音更令人心头发毛。容器……邪神行走于人世间的血肉承载罐?他那双义眼在浓重的黑暗里飞快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微光,仿佛在扫描某个尘封多年、布满警告符号的绝密数据库分区,又像是在翻找记忆中某个被刻意遗忘、带着锈蚀血腥味的古老禁忌碎片。最终,他的声音低沉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生锈的齿轮在油泥中艰难转动,带着一种被天方夜谭般的消息砸到近乎荒诞、甚至短暂压过恐惧的晕眩感:“容器……靠……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那群蓝皮罐头和红眼耗子咬你比咬他妈的腐肉还紧……”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烬生后颈的光晕上,像是要把它从骨头里剜出来看看清楚。“……长明种!它……它他妈的知道这个吗?!它那个万能的数据库里……”后半句话问不下去了,这问题的答案本身就带着极度惊悚的不确定性。
烬生没有回答。他那只冰冷的右义眼深处,被强行灌入的、无数濒死AI的“哀嚎碎片”如同顽固的磷火灼痕,并未完全褪去。长明种那冰冷理智到近乎残酷的“侦测到逻辑熵虹吸模因污染特性”评估,与永夜领主那如同对劣等燃料下最终审判般的“污秽、驳杂、充满无价值噪音”之语,此刻如同两柄冰冷的、带着逆向倒刺的凿子,正在他摇摇欲坠的认知根基上反复狠凿!
父亲头盔深处那片捉摸不透的冰冷光团…是否也是被这种“噪音”包裹?长明种中那些关于自身使命的冰冷誓言、关于“净化”逻辑熵的核心逻辑…支撑它每一个冰冷决策的、所谓的旧人类文明“纯净”数据库…这一切本身…会不会就在漫长的污染侵蚀岁月里…早已扭曲?早已渗入了连它自身都无法辨识的“杂质”?那些被邪神血肉都视为垃圾、鄙弃的…“噪音”?
一个远比眼前物理死亡更黑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如同一具裹尸布缓缓掀开的无头尸体,在他混乱的思维深渊底部缓缓坐起:长明种本身…它的存在核心…会不会就与它誓言净化的“污染”同出一源,甚至…它就是更高维度的“污秽聚合体”,只是它自己浑然不觉?!它选择庇护他的原因…真的是所谓的“最后火种”?还是…在某个更宏大、更黑暗的规划中,他烬生这个“容器”的身份,本就不可或缺?这猜测带来的寒意,比宇宙真空的深寒更甚,冻结了他的血液,连思维都几乎被凝固。他现在不仅是容器,还可能是承载着“污染净化器”的容器?一个精心设计的…自毁程式?
……噗通……
……噗通…….
突然!
一种沉闷、粘稠得如同湿滑巨舌在腐烂洞壁上反复舔舐、又像是腐败的巨大脏器在浓稠血浆中缓慢搏动的声响,带着一种穿透物质、直抵生命核心的恐怖穿透力,从通道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散发着金属霉烂和机油腐败气息的黑暗中,沉重地、如同粘稠的潮汐般涌了上来!
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得如同万吨污血凝结成的巨锤砸落,每一次舒张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粘稠沥青被强行撕裂的“滋啦”粘扯音浪,狠狠凿穿耳膜!但这声音的恐怖远不止于此!它无视了皮肉骨骼的阻隔,如同无形的共振波,直接作用在脏腑深处!
噗通!
烬生感觉自己的胸腔内壁如同被一只冰冷的、覆盖着粘液的手猛地攥紧、狠狠一拧!肋骨缝隙间的肌肉群不受控地痉挛、抽搐,像被电击的青蛙腿!一股强烈的、带着胆汁酸腐味的呕吐感瞬间顶到喉头,胃袋如同被塞进了一台高速搅拌机,疯狂地、不受控制地翻搅、抽搐! 更可怕的是,左侧肾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的锐痛!肝脏区域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挤压、揉捏!肠道深处更是传来一阵阵如同被活体铁链绞缠、打结的剧烈绞痛!
小腹深处那片持续闷沉的钝痛,在这外来搏动的诡异共鸣下,骤然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滚烫、尖锐!仿佛那里盘踞着的不是一个器官,而是一只被强行缝合在他血肉深处、此刻终于被同频“心跳”唤醒的、饥渴的活体寄生虫! 它不再是模糊的“异物感”,而是一个清晰的、带着独立意志的、贪婪的“存在”! 它对那地底传来的、如同召唤般的搏动,首次做出了主动的、带着病态渴望的回应! 烬生甚至能“感觉”到它在他腹腔深处兴奋地蠕动、搏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带着一种原始的、想要破体而出、去啃噬那“心跳”源头的恐怖饥饿感!
“呃……嘎!!” 机械医师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瞬间僵直的金属蜥蜴,猛地从管壁上弹了起来!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他那张油污遍布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得像停尸间的裹尸布!豆大的、混合着机油和汗水的冰冷汗珠如同瀑布般从额头、鬓角疯狂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油污的白大褂上砸出深色的污点!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到极限,几乎吞噬了虹膜,只剩下两个因极致恐惧而剧烈颤抖的黑洞!
他那支巨大的液压钳臂不受控制地、如同癫痫发作般剧烈震颤着抬到胸前,关节连接处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呻吟,探出的扫描镜头红光疯狂闪烁,如同坏掉的警报灯!引擎发出的不再是低沉的咆哮,而是一种尖锐、断续、如同垂死野兽喉间挤出的“嗬嗬…呜…”的恐惧呜咽!
“下……下……面……” 他的声音不再是粗嘎紧绷,而是彻底变了调,带着一种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破碎得不成句子,只剩下几个气若游丝的音节,仿佛声带已经被恐惧冻结!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筛糠般颤抖,双腿间甚至传来一股难以抑制的温热湿意——那是生物在面临绝对恐怖时最原始的失禁反应!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疯狂医师,更像是一只被洪荒巨兽的气息锁定、吓得肝胆俱裂、连逃跑都忘了的待宰羔羊! 所有的精明、贪婪都被一种源自基因最深处的、面对无法理解的天敌时纯粹的、压倒性的恐惧彻底碾碎!
烬生的身体也在同一刻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废弓!心脏仿佛被那只地底伸来的冰冷巨爪攥住,狠狠一绞!那股在小腹深处发出警告信号的“异物感”,因为这穿透性搏动的诡异勾连,骤然变得活跃、明确、充满了……原始的、捕食般的呼应欲望!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本就被血污汗水浸湿的破烂衣衫。他几乎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将口袋里的项链攥得指节发白!冰冷的金属链身如同坠入冰窟深渊前最后能抓住的唯一稻草,那刺骨的寒冷仿佛能压制住体内那正在觉醒的叛乱者?
就在这冰冷触感刺入掌心的瞬间,一个比地底搏动更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这冰冷的“压制”感……与长明种核心那所谓的“纯净逻辑熵”带来的冰冷感……何其相似!难道……长明种那套“净化污染”的核心逻辑,其本质……与这地底深处搏动的、亵渎的、充满污染的生命力……竟是同源?!它所谓的“纯净”,会不会只是……更高维度的“污秽”?!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咚……扑通……那来自黑暗大地深处、如同腐败巨型脏器的沉重粘滞搏动,化作了地狱门槛前的催命鼓点。
烬生的体内,一场注定惨烈而无声的战争终于被彻底打响。敌人不再是外面追击亵渎圣坛,也不是悬在头顶的猩红教团或深蓝议会——敌人就在他自己的腹腔深处、肠鸣之间、血肉最底层!他的脏器们,似乎第一次,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反抗“容器”命运的无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