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诠 > 第155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五(三)

第155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五(三)(1/2)

目录

与罗罗山、刘霞仙 咸丰五年九月初二日

前日曾寄复函一封,交由宝勇带回,料已送达左右。此处先接到胡润公十一日来函,得知陆军受挫情形。随后又接获雪琴、厚庵所寄初五信函,得悉水军自十二至二十四日旬余间血战频仍,履险如夷,创此旷世奇功,令人既惊骇又敬叹。既建如此伟烈,而上天竟未令其克复武汉!是终不可复耶?抑或留待日后耶?时局愈见艰难,挽回之道自当以敬畏惕厉为先。霞弟素怀刚毅沉雄之气,足当重任;然将事务看得过于轻易,亦是一失。

在下认为此时不宜分兵,应当将五千兵力合为一路,并非必须舍弃滕、罗而专任薛、霞。姑且经历十余场战事,逐步培养霞公的威望,同时巩固将士们的信心。宝勇尤其不可单独分兵,想来罗兄深知此理。岳鄂地势广阔,贼寇势力庞大,必有主张分兵之议者。因此国藩两封书信皆战战兢兢提及此事,恳请详加审度。郴州贼匪已侵扰攻陷茶陵、醴陵等地,难免引发周边动荡。尊处亦不宜调兵回援。此即古人所言专精一源,用兵十倍之理。筱泉刺史遭逢亲丧,国藩拟附奏片恳请准其留营效力。

此间水陆两军近况如旧。周副将驻守浔城的部队尚能自固;次青在苏官渡统率的军队,士气渐显疲态。后路三营本来便缺乏锐气;前路四营仅可协防,难当攻坚之任。外江形势如此,雪琴恐怕难以立即赶赴章门。若确实无法前来,则请于鲍超、张荣贵二人中速调一人前来南康,以振作此地萎靡之气。当今天下纷扰,何处能有英杰翩然而至,助我弥补缺漏、提振羸弱之师?致雪琴、厚庵处不再另修书信,致鲍、张二君亦不具公文。恳请阁下代我竭力促成,务必分遣一人前来,方能有济于事。

与李次青 咸丰五年九月十七日

机密商议之事,清早进行胜过深夜。此事越隐秘越好,不必知会水师参与。心中若存观望之念,则难专一;且恐重蹈初八覆辙,致使陆军稍挫原定良谋。

水师后营恐有营哨不睦之虞。料想雪琴数日内可至,若非他前来整顿一番,终究难以维系。国藩近日设立亲兵营,亲自带队操练,实因缺乏将才之故。虽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仍恐难见成效。军中缺乏得力营官,万事难成。陆军如胡云岩、吴贯槎、蒋小怀三人,在下亦时常忧心,恐难担当重任。闻蒋营与虎营嫌隙甚深,同驻一处尤令人担忧。黄虎臣本非统领营伍之才,近日当再赴青山营地巡察整顿。

高桥与陆军营地相距过远,仍以在皂湖登岸为妥。国藩已嘱咐贺虎臣,凡是贵营运送粮饷的船只,一概派遣战船护送至皂湖,并嘱咐他致函问候贵处,以通音讯。贺君乃诚笃君子,足下也应当与他保持书信往来。

小姑洑此时贼军甚少,足下若率领三营前往,不过攻破一道普通营垒,即便取胜亦不足称道。倘若不能取胜,反遭人耻笑。攻破营垒之后若要留兵驻守,非三千人不可。蒋营与虎营,国藩决不会令其渡湖。如今贵军驻守东岸,我已嫌人数过多,再令千余人东渡,究竟意欲何为?徒然使西岸兵力空虚。九江乃江省门户,周凤山所部绝不可轻易调动。贤弟每次调兵遣将,重大决策常与愚兄意见相左,细务安排却多相契合,日后当彼此深思熟虑,方能达成一致。

与李次青 咸丰五年十月十二日

吉安敌军数量众多,似乎并非刘、李二人能够应对。既然称作“江军”,便应当接受江西省调度,胜负也只能顺其自然。苏官渡骤然调离两个营,理应招募新兵补充,以稳定军心。现已从塔公麾下调派二十名得力官兵,分别编入水陆两营。现拨出十人派往贵处,分任哨官、哨长、大旗、蓝旗及帮办等职务。足下先前请求再招募五哨军官按公侯伯子男品秩任用,现可将这十人列入五哨编制之内。先前已招募的人员,皆划归这十人统辖管理。

这次新招募的兵勇,尽由这十人挑选,不必急于凑满编制。一营的兵额,可先按一哨半哨的规模逐步扩充;某哨的编制也不必立即补满十队之数,先从五队十队慢慢增加。选材重在质量不在数量。待雪琴抵达后,水师统领便有了合适人选。国藩届时将驻守苏官渡陆营,为足下统筹整顿军务。所需锅帐军械等物资,即日便会派遣专人赴省城申领。现今营中尚存抬枪三十杆,其余军械均不敷使用。在新营未招募满员之前,贵处兵力单薄,务必要加紧操练,切不可有丝毫松懈。再三嘱咐。

昨夜收到罗山与霞仙书信,得知宝营、湘营在濠头堡遭挫,彭三元、李杏春二位将军力战殉国,官兵伤亡逾两百人。此番失利根源在于:罗山亲自驻守崇阳,既分遣李、刘、蒋、唐普各部驻防羊楼峒,又调派彭、李两部前往濠头堡,致使兵力分散,猝然遭遇大股敌军而败北。二十六日贼寇进犯羊楼,我军初战告捷,军威得以重振。料想此时各部仍在羊楼一带休整。用兵之道凶险莫测,决不可心存轻慢,此役便是明证。

与李次青 咸丰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义宁贼寇向西流窜,瑞州境内新昌县城已经失守。瑞州与袁州相距极近,安福贼军在攻占分宜后,两股逆匪合流本在预料之中。陆中丞调派耆观察前往省城之前,国藩曾去信陈情,言明饶州防务绝不可撤除。昨夜收到其回函,仍称待耆军抵达省城后即赴瑞州堵截剿匪,看来并未发札挽留耆公固守饶州。

今日又紧急致函省城,极力陈说应留耆公驻防饶州、调周将援救瑞州等情由,不知中丞是否采纳吾之建议。季高来信提及罗军初三大获全胜,军威重振,却不解罗山、霞仙为何至今未有捷报传来。各路探报皆称武汉贼军遭遇重挫,莫非李鹤人在襄河也立下战功?雪琴十月初四自衡州启程,不知何故迟迟未至,实在令人牵挂。

贵部驻守湖口,与地方士绅以捐输款项相维系,形成一种看似稳固的僵持局面,这终究不是正道。此举于大局无补,于江西省无益,即便对我军而言亦非长久之利。再过数月,想必阁下内心亦会感到有所亏欠而难以自安。此前曾当面叮嘱,其中分寸得失还需自行体察把握。

为将来调防预作准备,何不深思熟虑妥善筹划?七月间,我多次强调不必渡湖作战,新募兵勇难以即刻建功。胡、吴二位来到幕府请战,言辞极为坚决。后来我途经苏官渡时,二人亦无惭愧神色。唯独段莹器谈及此事时,深感愧疚耻辱。古人提倡明耻教战,阁下正应借此契机整顿哨队,严明纪律,激发士卒羞耻心,提振全军士气。切莫只是空言嘉奖,助长其骄浮之气。

与李次青 咸丰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兵勇常有进攻迅猛而退却溃散的弊病,罗山西征时曾特地提及此事。全仗营官哨官得力统率,方能侥幸避免疏失。大抵各处兵勇情形大致相同,进攻时争相向前,退却时四散混乱。若能有三五人稳住阵脚,便称得上劲旅。若连这三五人都没有,起初往往形成先胜后败的局面,此后便成屡战屡败之师。这正是衡量军队强弱的常态。

然而麾下平江勇与常态略有不同之处在于:其他军营的营官哨官,各自握有赏罚生杀之权。其部下士卒面对危难时,或因爱戴而追随,或因畏惧而服从。尊处大权却不在哨官,不在营官,而全系于足下一人之身。哨官欲责罚某兵勇,唯恐不合尊意而不敢责罚;欲革除某兵勇,又恐不合尊意而不敢革除。营官欲撤换哨官既心存顾虑,欲处罚哨官亦颇多忌惮。

众兵士心目之中,只知有足下,却不知还有营官哨官。当初选录兵勇时,只收取平江籍人士,不任用其他籍贯者。这正如“非秦者去,为客者逐”之势。营官哨官的权责过轻,无法各自施行其治军理念。到了危急关头,因爱戴而追随者或许有一二,但因畏惧而服从的,则绝无可能。其中关窍所在,还望足下静心体察并暗中疏导。赏罚之权,不妨交由哨官独立执掌;选录兵勇时,不妨兼收其他籍贯者。哨官若得胜任之人,此军必定可练成劲旅。总揽大权则难免有偏颇闭塞之弊,分权委任则能形成多重保障,恳请留意此中道理。

倘若胡应元确实是善战之才,便应当直接授予营官职务,不该再以资历门第来限制他。昔日卫青不过是人家奴仆,后来官至大将军封列侯,甚至娶了公主为妻。如今是什么时势?岂能再用寻常的规矩条框,来束缚这些杰出的豪杰之士?

致罗罗山 咸丰六年正月十三日

农历正月初九,收到您腊月十七日的来信与公文,一切情况均已了解。水陆两军连番告捷,看来收复武汉指日可待。新春伊始祥瑞纷呈,想必您已率军攻克黄鹤要地,捷报飞传至京师,功勋福祉不可限量,在此谨致诚挚庆贺。

江西方面军务,近来尚无好转迹象。周凤山部于腊月初四在樟树镇大获全胜之后,本应控制敌军留下的浮桥,连夜抢修,率军渡至西岸,速剿临江府城,本可趁胜一举攻克。却未能如此决策,反而沿河东岸北上,进剿距樟镇六十里外的新淦县城。

正月初十我军收复县城后,各种争议便接连涌现。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员发来公文,请求周凤山部就近南下增援,以解吉安之围。而困守吉安城的按察使周玉衡、知府陈宗元等人,也火速致函向周副将求援。与此同时,新淦县李县令却呈请周军留守淦城,以防敌军窜扰抚州、建昌的通道。各方文书往来磋商,致使军事行动延误十余日。新任江西巡抚文俊大人虽批复指令周军从樟树镇继续进攻临江,却也未能坚定贯彻这一方略。

我因担心周副将对当地形势不够熟悉,作战方略不够明确,便派遣雪琴道员从南康火速赶赴临江,与周副将商议处理各项军务。待至正月初四,雪琴方才抵达樟树镇,然而陆军已在初一夜间遭遇挫败。原来周副将亲自驻守新淦时,分派辰州勇、常德勇八百人回防樟树镇,以护卫水师。贼军侦知此处兵力薄弱,遂调遣三四千人渡江进攻樟树镇,趁虚攻陷营垒,致使我军伤亡二百余人。幸而初三日周副将自新淦回师救援,中途与敌激战获胜,毙敌数百人,缴获大量军械马匹。初二日江西水师力战告捷,俘获多艘战船与火炮。初七日雪琴统领水师再传捷报,一举夺回浮桥与木排,军心士气得以重振。周副将亦于初五日率部回驻樟树镇,近日即可与雪琴合力进剿,稍可宽慰远念。

眼下江西局势,除彭雪琴与周凤山两部外,竟无其他军队可堪倚仗;吉安被围已五十余日仍未解困;西路各州县失陷多达二十余处,却无人前往救援。军饷粮草已然枯竭,去年腊月便只能发放半数钞票应急,诸事处置极为艰难。我若单为江西省考量,自然深切期盼阁下率军来援;若为天下大局思量,则极不愿见阁下回师驰援。何以如此?大凡精于弈道者,每至棋局危急、劫争紧迫之际,总是一面稳固自身,一面攻破敌阵,往往能化险为夷,转败为胜;善于用兵之人亦是同理。

眼下江西局势,确实称得上是棋局危殆劫争紧迫。当此紧要关头,倘若贵部雄师能从长江北岸长驱直入,与水师协同东下,直抵小池口八里江一带,那么我驻守青山湖口的部队便将如涸辙之鲋忽遇清泉;而盘踞江西瑞州临江的贼寇则会似釜底被抽去薪柴。这种以不直接救援来实现救援的策略,正是扭转败局奠定胜局的关键。若阁下仍取道通城义宁回师江西,则即便能攻克武汉,溃败的贼寇恐将随之回窜。北岸既无重兵驻守,长江水师绝无可能顺流东下,而鄱阳湖水师也永无出江之望。如此则回援致使满盘皆输,不援反令全局皆活,这是我经过反复思量而确信不疑的论断。

刚刚收到黄南坡兄来信,得知湖南正筹划派遣六千兵勇救援江西,此事由他与夏憩亭方伯、朱石樵太守三人主持。若此举果真实现,援军由袁州顺势而下,较之阁下从外围包抄剿敌更为有利。望探明湖南实际情形,倘援军已成,阁下便不必回师江西。

我仔细审视当前局势,认为阁下收复武汉后由北岸迅速东下,同时湖南援军从袁州横向出击,此为最佳策略。若湖南援军未能组建,阁下收复武汉后回师清剿瑞州、临江,可列为中策。倘若援军既未成行,武汉又未能收复,则需阁下屯兵鄂州,由我亲自率领青山、湖口陆军驰援江西腹地,与周凤山部形成夹击之势——这虽已近乎下策,却也是不得不采取的应对方案。谨此坦陈管见,还望明断示复。

水师近日未曾交战,青山与苏官渡两处尚属平静。不知霞仙近日可曾抵达尊处大营?筠仙已启程前往浙江,眼下军务繁多令人忧心,故友离散更添寂寥之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