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四)(2/2)
原本打算派遣厉伯符县令前往省城迎候,当面陈述详情,又担心您已经启程东行,因而详备书信禀告。言辞虽然繁复,尚不及心中所虑之百分之一。
与张石卿制军 咸丰三年
收到您的书信,未能及时答复。近日听闻您调任山东,窃以为此番近畿要地,正需借重您的深远谋略坐镇海岱。只是两湖吏治方见整饬之效,军政渐有起色,骤然移师东征,不仅文武诸事初立之规制恐难延续,南北士民亦顿失倚仗。我今年以来经办诸事,多涉嫌逾越职权限界,皆因时局艰难,但凡利国益民之举,即便遭人非议亦毅然为之,但求稍纾困厄,挽狂澜于既倒。
操练乡勇之举别无他意,实因近来官兵在乡间时有骚扰行为,去年潮州勇丁更发生奸淫掳掠之事,导致民间流传谣言,竟称兵勇不如贼匪安分。我对这等言论深感痛心,唯恐民心一旦丧失便难以挽回,因而决心编练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做到秋毫无犯,以挽回民心、平息非议。每逢初三、初八操练之日,便集合众勇丁训导,反复讲解多达千百句话,只求他们做到不骚扰百姓。
自四月以后,间或命令塔将传唤营兵前来一同操练,其实不过是让武官前来聆听我的训导。每次与这些官兵讲说,常常持续一个多时辰。虽然不敢说如佛法能点化顽石,但确实愿以苦口婆心效仿杜鹃啼血。表面称为操练,实质重在训诫,听讲者颇为轻松,讲述者却极为劳神。如今各位将官俱在,皆具天良,可逐一复核查证。我之所以如此行事,是希望感化其中部分人,期盼他们不再骚扰百姓,以此洗刷兵勇不如贼匪的耻辱,略为改变武官纪律涣散的积习。
待到六月初,提督抵达省城,声称防堵期间不宜操练士兵,盛暑时节不应过度劳累,于是严厉斥责塔将,而偏袒清将。巡抚也疑心我不应插手军事事务。恰逢我与老兄有举荐塔将、弹劾清将的奏折同时呈递,而您那里又有公文斥责塔将为何不操练,提督便怀疑老兄与我合力排挤他,都是出于私心而非秉公尽忠。事实岂是如此?事实岂是如此?此后兵勇发生争执,我虽常秉持公正却往往压制勇丁而维护官兵,自问内心无私,可令众人明鉴。待到初六日突发兵变,有人议论说此事背后有人指使,有人说早已暗藏祸心,为何不预先防范。君子行事当依正道,岂肯以诡诈险恶之心与人争胜周旋?
我本以乡绅身份参与官务,全凭虚名震慑匪徒,一旦受挫,便让小人得以窥探虚实,恐难始终维持威信。因此抽身转移,暂驻衡州,只因二月曾上奏提及湘南四属县土匪猖獗,请求将来驻守衡州数月。抵达未满十日,茶陵、安仁便相继失守,这两地距衡州较近,离长沙稍远。我奏章中早虑及此,曾言吉安土匪恐怕被江西官军逼急后流窜至安仁、酃县一带,不幸言中。可见我来衡州并非全无裨益。
目前已派遣塔副将与王同知率领兵勇自北面进攻,王县丞及舍弟所辖兵勇自西面夹击,东南两路则令驻扎兴宁的湘勇包抄合围,未知能否近日内剿灭。不过这伙贼寇原是乌合之众,料想不足为虑。至于粤地贼寇的大局,若单靠各处零散兵力清剿,恐怕终究难以根除。在下有意训练万人规模的勇营,全数交由岷樵统辖,或许尚能指挥自如,不知尊见是否认同?现下粤贼竟已占据九江,田家镇的驻军不知果真能胜任防守?若贼势稍缓,您当即刻北上,此后相去愈远,再难会晤,依依别情,笔墨难尽。
与徐君青方伯 咸丰三年九月初十日
粤盐运销湖南,广东方面要价过高,相关章程至今未能商定。本地民众只能购买私盐,暂解燃眉之急。先前阁下提及户部要求设立官卡之事,我认为若要设立官卡,必先严禁私卡。如今各水陆要道,兵丁、衙役及地痞恶棍设卡拦阻、敲诈勒索的现象比比皆是。不仅官卡设立后难以抗衡众多私卡,且各乡间盐价奇高,百姓竟面临无盐可食之忧。我打算发布告示严禁设卡阻挠,使粤盐入湘时无论江河水道还是山间小路皆畅通无阻。如此施行一两月,各地盐贩必然争相涌入,盐价自然回落,百姓方能得享实利。
待两三个月后,再择要地设立官卡一处。待私卡绝迹,盐利统归官卡调度,官府亦能增加税收。阁下若认同此策,请会同周俨兄向各州县严发公文,明令禁止设卡阻盐。同时在各通商口岸张贴告示,确保粤盐畅行无阻。我亦将联署公文,以共同促成此事。这实属当务之急,恳请函复示下。近日闻各地盐价飞涨,偏远乡村竟有每斤售价高达一百七十文者,故此特作此议。
与陶问云 咸丰三年九月初十日
衡州城防极为坚固完善,远胜于省城长沙,只是驻防兵勇怯弱不堪,比长沙守军更为差劲。前日调遣五十人赴安仁县防堵,初二出发,初五便在安仁遭遇贼军大举溃逃,贼匪一路追杀四十余里,我军阵亡五人,负伤十余众。领兵的外委军官亦身中枪伤。这固然是因驻防兵勇懦弱,实则也是众寡悬殊,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当初调兵之时,我已劝阻此事。但凡兵力悬殊过大、地形人事皆不相宜时,这等调遣简直是将士卒白白送入敌口。
倘若粤匪果真回窜湖南,岳州设防至少需调集兵勇三千,且必须水陆两路协同防守方可见效。若兵力单薄,守军必望风而逃,非但无济于事,反损我军威。如此不如集中全力守护省城。这虽与古人御敌于城门之外的战法相悖,然考量当今时局态势,集中守省城反倒更为稳妥。
与周子俨 咸丰三年九月初十日
关于借销广东盐引一事,湖南与广东公文往来多次,至今尚未议定。湖南有求于广东,而广东并无求于湖南,若执意要求对方降价而后推行,按我方新章则越是急迫相求,对方越是轻视不理。当前之计,只得暂且放任私盐贩运畅通,以免湖湘官民遭遇缺盐之忧。在下建议请阁下会同布政使严令各州县不得稽查粤盐,并张贴告示严禁兵勇差役及地方痞棍私设关卡阻挠。待数月之后粤盐流通顺畅,再设立一处官方税卡,以期勉强弥补部分匣费与公费之缺。若此策可行,实为便利百姓之举,恳请函复示下。
与塔副将 咸丰三年九月十二日
收到江洲口传来大获全胜的捷报,欣喜之情难以言表!足下与诸位守备勇敢忠诚、奋发有为,在下早已心生敬爱。此次小试锋芒,将来必能建立更大功业。
昨日收到中丞来函,获悉粤匪已窜至九江府据守,并向上游侵扰田家镇。正值长沙城防吃紧之际,你与王初田太守必须即刻启程返回省城,以安抚城内官民翘首期盼之心。安仁、酃县一带搜捕残匪及善后事宜,已发文指令储教谕、周千总接手办理。待抵达省城后,你仍应在城外择地扎营,倘若贼匪回窜,当主动迎击决战,绝不可任其占据空营。此事至关重要,务必谨记!
与储石友 咸丰三年九月十三日
我移驻衡阳城后,公私诸事皆平稳顺遂。每每思及天下大势,深感再也经不起更多动荡损毁,故有意招募乡勇六千人,全部委任我党忠义诚朴之士担任统领,统一由江岷樵调度指挥,以此作为肃清天下、安定四海的利器,同时分担圣上昼夜忧劳之苦。日前接到阁下呈报,已即刻派遣魏崇德返回湖南补招百名兵勇,凑足整营建制。
茶陵、安仁的局势,经塔副将率军一战平定,现需办理善后事宜,包括搜剿残余匪徒、安抚受灾百姓,烦请阁下与周守备共同妥善处置。各部兵勇在外驻扎,必须严明军纪,做到秋毫无犯,此事至关重要!待安仁事务处理完毕,即刻与周守备率领部队前来衡州城会商军务。驻外期间若无战事,仍当坚持每日严格操练。待诸位抵达衡州后,恐怕停留时日无多,我军即将挥师东进,届时便难有充分时间进行训练了。
与骆中丞 咸丰三年九月十四日
璞山之所以急于返回衡阳,实因希望即刻赶赴湘乡增募乡勇,激发忠义之气,既为友人复仇更为解救国难。然而招募兵勇之事岂是轻易可成?军中所需各项物资——从营帐炊具到兵器铠甲——此刻皆无着落,均需我在此地竭力筹措。更兼粮饷全无来源,虽已向各处发出信函求援,效仿监河侯贷粟、秦庭哭师之典故,终究如同风中捕影般渺茫。
尚不知家乡义士仁人何时能响应号召。纵使勇士云集、粮饷充足、军械齐备,仍需整训月余方堪一战。若仓促驱使未经训练之众抵御虎狼之敌,必将未战先溃。近日接获老前辈十一日来函及甄师九日书信,皆催促璞山即刻率军赴北省听候调遣,此事着实难以从命。我意须集结四千兵勇,配齐锋锐器械,备足行军粮秣,待将士同心方可出兵与逆贼决战。即便最快亦须至十一月方能启程,否则名义上虽为义师,实则形同儿戏,终不免东奔西窜,队伍零落,终究难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