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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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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文任吾 咸丰三年九月初二日

国藩返家侍奉亲长数日后,已于二十七日疾驰抵达衡州城。私念当今大局,若非训练精兵万人,结为同心一体,断难制伏贼寇于死地。近来所调遣之兵勇,往往天南地北临时拼凑,士卒与士卒不相熟识,将领与将领不能和睦。此营既已败绩,彼营却袖手旁观,甚或嗤笑讥讽,各营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每至危急关头,既无援军救应,谁肯独闯险境,置身万死之地,以换取他人轻蔑一笑?因此上下竞相效仿取巧避战之风。

近日军营往往避匿不出,临阵则四散奔逃,只求终身不与贼寇照面方称心意。每念及此,不禁长叹!岂有纵容贼势坐大之理?我意欲操练勇丁万人,使部众如气息相贯通,如肢体相维系,赴汤蹈火同进共退。得胜则举杯互让战功,失利则拼死相互救援。贼寇既有誓死相随之党羽,我官兵亦当结为誓不相负之手足,如此方可血战数场,逐渐扭转民心视听,夺其凶逆气焰。自离京赴任以来,日夜思虑,观当今急务,无有重于此者。

当前军饷开支浩繁,省库所存无几,唯有借助湖湘殷实人家捐资助饷,以助我军一臂之力,壮我士卒行色。恳请阁下代为转告寿珊、仙舸诸位先生,望不吝唇舌,将鄙人这番心意传达于贵邑义士君子:祈请将夏日应允捐输之数额速速催齐,于九月间解送衡州,则不胜感祷之至!湖湘素称仁义之乡,承屈原贾生之遗风,岂乏义薄云天、忠肝贯金石之士?若诸君不视国藩为虚浮矫伪之人,而愿慷慨相助,实乃国藩焚香祷告求之不得者也。

所有捐输议叙事宜,当订立简明章程,确保众人一览便知,恳请广为传布。若筹集数千乃至万两之数,盼望阁下邀集诸位友人亲自押送衡州,以便叙话畅谈。近日仍将派遣专员前往贵邑,协助督办此事。本以道义号召人心,若有人不愿资助,亦不敢强求,全仗阁下妥善斟酌处置。

与骆龠门中丞 咸丰三年九月初三日

接连收到两封亲笔信函,得知您正式受命统辖我的家乡,犹如唐代韦皋再度镇守西川,蜀地百姓无不额手称庆。何况我素来承蒙您深情厚谊,闻此更觉欢欣鼓舞。江西之围得解,实乃一大快事,自此人心理应稍得安定,军队士气也可略振矣。

茶陵军务一事,我已发函调遣塔齐布副将就近堵截剿匪,昨日已将公文送达尊处。恰巧您也同时发去调令,可谓不谋而合。醴陵、衡山两地皆呈报:安福土匪于二十六日流窜至茶陵,然茶陵二十六日发出的公文仅称贼寇窜至莲花厅。若敌军果真兵临城下,当地官员不应昏聩至此。恐醴陵、衡山所报军情多有失实。攸县未向敝处呈递公文,不知是何缘故?此前罗教谕自安福发来公文,似乎残存匪寇已为数不多,塔副将带兵前往清剿,理应成功。安仁所报匪众三千余人,观攸县、醴陵、衡山各处公文,恐怕都不免有虚张声势之嫌。

敌军流窜至吴城,此地距铜古营、义宁州较近。铜古营向北连通平江,向南连接浏阳,这两条通路万万不可放松防备。邹寿璋、陈文耀所部兵马,似乎不宜仓促调往他处。况且征义堂残余匪寇正蠢蠢欲动,邹寿璋在当地颇得民心,能有效联络各民团凝聚力量,足以断绝堂匪侵扰的企图。这数百兵力驻守浏阳时可发挥重要作用,若调往他处则势单力薄难以倚重。倘若调令已经发出,恳请速发加急文书追回。敌军若不进犯铜古、义宁两路,则必取道湖口、九江,方能威胁湖北境内,我省所受压力尚可稍得缓解。若武昌真有警讯,届时再筹划严密防务不迟。

与吴甄甫制军 咸丰三年九月初六日

受业制曾国藩顿首,谨启甄甫夫子大人钧座:

近日接到同门仓少平来函,得知老师已于十八日从沅江启程,重阳节前后可抵达长沙。朱亮甫同年亦传讯嘱咐,命我国藩前往省城迎候,当面聆听训诲。国藩久疏师教,亟盼整衣拜谒,以抒依恋衷肠。且乡团诸般事务,亦渴望亲奉指示,庶几有所秉承。

只因茶陵土匪占据城墙,近日闻其裹挟甚众,安仁、衡山、酃县、攸县等地皆风声鹤唳,告急文书纷至沓来。衡州城内不免讹传四起,若生变故,恐百姓相继逃亡。况王錱县丞约定近日来衡,与我面商要务。近则需清剿茶陵匪患,远则筹划兴义之师,亦须留驻此地与其详加商议。虽心系师门,却不得亲聆教诲,怅惘歉疚难以言表!

茶陵军务,中丞已调遣塔将率兵勇八百余人,王丞率道标勇卒三百余人前往征剿。其上游张荣组太守所率五百兵卒,及王錱县丞所领湘勇四百人,国藩在此必将督促他们即日共同进兵合围剿匪。总计兵勇二千余人,攻打数百名败而复起的残匪,料可一举全歼。至于粤地贼匪流窜占据九江,湖北既有张石翁坐镇,再加老师威望震慑,应当不足为虑。

自六月以来,湖南省城的守备器械已大体完备。在外调派的军队,除前往茶陵的两千人外,另有岷樵统率的湘楚各营兵勇四千人,皆能首尾呼应。惟有两省军饷俱显匮乏,几近朝不保夕之境,而湖北情形尤为严峻。湖南本有催提广东饷银八万两,索还江西垫付款项二万八千两,虽料已在押运途中,然未知何日可达,深觉焦虑难安。

去岁秋间,国藩在差旅途中忽闻母丧,当即返归故里。彼时长沙城围未解,乡间谣诼纷起,草木皆兵,仓促间将母亲安葬于宅邸后山。既未延请地师相看风水,亦未恪守丧葬古礼,至今思之,罪愆丛积,愧怍难安。腊月十三日接奉帮办团练谕旨,本拟上表恳辞,辞疏即将发出之际,十五日忽传湖北沦陷噩耗。念及大义所在,不敢再图蛰居避世,使己身类同畏死偷生之辈,遂疾驰省城,置身于亦官亦绅的特殊处境之中。

今春与乡绅详议团练事宜,众人皆谓“团练”二字实含两层深意。“团”者乃保甲之法,重在清查户籍,严禁窝藏匪类,一言便可概括其要;“练”则需招募壮丁、延请教习,置备旌旗器械,所费银钱颇巨,乡民往往因此疑虑畏惧,多不愿施行。

练兵或可择地施行,办团则宜全面推广。当以肃清本境土匪、杜绝内外勾结为第一要务。于是特设审案局,与乡民约定:凡缉获捆送天地会匪、传教邪匪及抢劫要犯至局者,立即明正典刑。先后处决二百余人,多半由乡绅耆老擒获。国藩因此博得严猛之声,而地方渐趋安靖。初至省城时,即呈奏请旨训练乡勇以清剿土匪,实则是效法三年蓄艾之理,暗养精锐之师为将来讨平逆贼预作准备。

恰逢张石翁招募湘勇千人抵达省城,便日日加以操练,分为三营:中营由罗教谕统领,前番驰援江西,剿平安福贼寇的便是此营;左营由王县丞统领,在衡山、桂东、兴宁屡建战功的即是该部;右营由监生邹寿璋统领,现今驻守浏阳关隘的正是此营。

此三营皆久经操练,临事可堪倚重。趁练兵之便,常与塔将商议抽调城中官兵一并演武操练。四五月间官兵与乡勇会操,军容竟显整肃,不时给予薄赏以示激励,意在激发将士忠君敬长之志,革除骄惰疲沓之风。塔将独能勤勉奋发,故而深得器重;而清副将却为湘中军民所共弃,兼之耽于逸乐不理军务,遂渐生厌恶。由此清将对塔将积怨甚深,嫉恨刻骨。

六月初提督来省城,便对他吹毛求疵,百般挑唆构陷。于是文武不和、兵勇不睦的迹象,逐渐形成。我认为这是非颠倒、善恶不分,实在违背众人意愿,为保全塔将而弹劾清将。

恰逢张石翁保举塔将、弹劾清将的奏折同时呈递,可谓不谋而合。石翁又发来公文,严厉责问塔将为何不操练军队。提督便怀疑石翁与我合力排挤他,且行事不留余地。这般猜度全属私心揣测,绝非出于公忠体国之道,还请吾师明察。石翁之公忠操守自不待言,即便如我这般,又岂会如此狭隘浅薄?平日恪守的忠信光明之道,竟不能取信于人,唯有内心惭愧罢了。

七月十三日,湘勇操练试枪时误伤提标营一名长夫。标营官兵竟执旗吹号,携带军火器械至城外校场,欲寻湘勇械斗。我认为湘勇籍贯湘乡,长夫籍贯常德,此事涉及地域嫌疑,便将涉事湘勇押送城头,当众责打二百军棍,而对彼方官兵未予追究,意在克己以平息众怒。八月初四,永顺兵与辰勇因赌博细故,再度执旗吹号,下城寻衅斗殴。

我因他们屡次内斗,担忧将来无力抵御贼寇,决意按军法惩治。咨文刚刚发出,便发生初六夜间的暴乱,馆舍遭毁,门丁受伤。我本欲据实奏报朝廷,但想到身为臣子不能为国家平定祸乱,反以琐事烦扰圣听,私下甚觉不妥;若隐忍驻留长沙,则平日借虚名震慑匪类,一旦威势受损,宵小之徒必将恣意妄为,恐难维持始终如一的态度。故而决定转移驻地,急赴衡州,因二月间曾奏明衡州、永州、郴州、桂阳一带匪患猖獗,原拟将来在衡州驻守数月。

面对粤地匪徒如此猖獗行径,天地神灵与世间百姓皆为之愤慨。我虽才智平庸且暂处闲职,却未尝有片刻忘却剿灭贼寇之大业。每念及当今用兵之弊——东境抽调五十,西陲征调百人,士卒间互不相识,将领间心存芥蒂,得胜则互相猜忌,败北则见死不救,如此用兵绝无成功之日。故有意编练万人新军,以此为肃清匪患之根基。日前曾分别致函江岷樵、王璞山二位,璞山回信所言竟与我心意暗合。现将往来书信一并抄录呈请尊览,吾师阅后当可体察学生心中微志。唯募捐筹款一事极其艰难,大业未必能速成,恳请吾师暂且秘而不宣,学生在此深表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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