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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一(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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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毛寄云 咸丰元年

去年收到您的书信,许久未及回复,心中愧疚惶恐,实在难以言表。我平生对待至亲好友,常因这类疏忽而招致误解,但细察本心,其实从未有片刻忘却故人,更何况是相交深厚的您呢?郭观兄前来京城,详细描述了您的音容笑貌,又转达您对在下的挂念之情,言谈间多有溢美之词,令我更加触动怀想,日夜增添思慕。近来推想您守制期将满,起居安好顺遂。闻此甚觉欣慰!

国藩长期忝列朝廷,学问毫无长进,常思竭尽绵薄之力报效圣明,却始终未得要领,无补于实际政务。今年三月初,曾呈递《练兵》奏疏一道:如今国家岁支军饷一千八百余万两,已是不堪重负,而乾隆四十七年竟一次性增招绿营兵六万有余,每年多耗军饷百余万两。因而恳请裁撤此项兵员,未来遇缺不补,以缓解眼下财政支绌之困。

四月底,我又呈递一道奏疏,提及乾隆初年孙文定公所上《三习一弊》奏折,时人评价此疏奠定了六十年太平根基。如今天子具尧舜之资,亦当预防美德中可能滋生的流弊,以期开创万世基业。因内心忠耿,不觉言辞过于激切。圣上度量如天,宽恕我的狂妄,曲意优容,非但我个人感激涕零,纵使粉身碎骨亦难报答,所有知交无不为之刻骨铭心。若非遭逢盛世,岂能如此憨直进言而不获罪?外界称誉我的,或许言过其实;批评指责的又未能明察实情。奏疏措辞岂能尽善尽美?但本心确实毫无杂念,此事唯有向知己倾吐。

阁下秉性过人,才能卓越,我常与鹤田、敬堂闲坐交谈时,未尝不深深怀念贤能如您之人。自星房督办盐务,雨三治理河道以来,京师旧友日渐稀少,只期盼您能早日还朝,时常相聚亲近。我身上所患癣疾,今夏方得痊愈,这缠绵七年的顽疾百般纠缠,加之事务日增,精力渐衰,白日不耐劳苦,夜间亦无安眠。近来又兼任刑部职务,公文堆积如山,然在公务之余,仍坚持每日读书半卷,以求弥补往日学识之不足。

南方家中自家父以下都平安顺遂。京城寓所大小亦皆安康。长子学习史论已能通晓文理,幼子年方四岁,五个女儿渐次成长,诸事俱堪告慰。只是多年为官积欠诸多债务未能清偿,离家十二载,思亲之情日益深切。至今未能归省,心中不免郁郁,然而也只能徒叹奈何。

致江岷樵 咸丰元年

二月中舍弟南归时,托他带去一封信及奠仪、挽联。舍弟沿途多有耽搁,直至五月初才抵达家乡,不知何时方能呈达尊览。前次书信曾劝贤弟不必在服丧期间从军,当时只因虑及新宁地近粤西,恐有形势逼迫之事,故预先劝阻,不料后来竟有赛相奏请征调之事。赛相知晓贤弟才能,原是因左景桥上书论述兵事时,其中有一条提及贤弟。待我得知此事欲加劝阻时,赛公已如巨舰扬帆,势难中止了。

贤弟正在服丧期间,理当托病推辞,方能上不违抗君命,下不废弃丧礼。近来听闻贤弟接命即刻启程,虽自古便有墨绖从戎之例,然本朝仅准武将行之,文臣皆须守制终丧,并无夺情起复之召。听说仙舫先生也曾修书劝勉,许是忧心民事而未及深思,但贤弟亦不免轻率出山。君子临大节,当为世人所效法,不可如此草率行事。

所幸听闻贤弟仍在乌公幕府任职,并未正式担任官职、接受职衔,尚不至损及大义。待将来功成之后,所有保举奏请的封赏应一概辞谢,且须预先将此心意禀明乌公转达赛公,再三恳切陈情。若朝廷不允保叙,则继续在军中效力直至事毕;若朝廷坚持封赏,便应托病辞归。如此既可通过从军尽忠,又能辞谢荣禄以全孝道,方得心安理得。倘若接受些许奖赏,便似为利禄而出,大节有亏,终生成不得完人了。

听闻乌公乃当世伟人,我曾在邸报上读过他的奏章,衷心钦佩。贤弟能入其幕府,足以增长见识阅历,深谙兵法韬略,日后成就必不可限量。我亦欣慰贤弟能借此机会增进智勇,将来承担国家重任。但若贤弟不在乌公幕中效力,而与其他不足以共事之人相处,便当及早抽身返乡。既不愿接受保举封赏,又难以建功立业,更无缘与贤德之士共事以增长才略,何必长期滞留军中,让内心始终悬而不安呢?

有位名为汪元慎号少逸的君子,现居邹中丞幕府,精通地理之学,与我一向交好。日前他来信提及贤弟所绘《浔州图》深受乌公赞赏,若果真如此自是佳事。汪君深谙开方计里之法,贤弟可向他请教研习。

我在职守上一切如常,并无足称述之事。三月间曾上《汰兵疏》,因两广军务紧急尚未得批复;四月又呈递奏疏,意在称颂圣德隆盛时预察可能的弊病,主旨近似孙文定公《三习一弊疏》。然孙公多论空理,而臣则直指实事,言辞过于激切,实因忧愤时弊太甚,忘却奏章已然憨直。幸而圣上胸怀如天,宽容包纳,非但未加罪责,亦未交部院议处。凡为臣子者,皆当共颂圣朝言路畅通,感激图报,何况我这亲身沐受皇恩之人?

近日我兼任刑部职务,异常繁忙,所幸癣疾已大有好转,病症十成去了九成。南方家中自父亲以下,及京城寓所内眷俱各安好,足以宽慰远念。粤中军务诸事,凡贤弟亲眼所见者,望能逐日记录,得暇时详析示知。

复汪少逸 咸丰元年

近日收到贤弟六月手书,又接七月二十二日惠函,并《紫荆山》《浔州东北境》二幅舆图及《兵事杂录》一纸。若非胸藏百万甲兵,怎能将战局脉络剖析得如此分明?若非情谊深厚,又怎肯在万里之外——详陈始末以启我愚蒙?感激之情实在难以言表。藤峡地势险要,自古便是盗匪盘踞之地,如今我军既已占据双髻山要地,四面严密封锁,捣毁巢穴擒斩贼首当在朝夕之间。此处一旦平定,则南宁太平府之匪众,梧州郁林之流寇,想必亦不足为虑了。

贤弟凭此雄阔才识专精舆地之学,若能就此编纂藤峡专书,并将粤西全省山川形胜附录于后,日后留心军务者必当奉为圭臬。较之《河套志》《三省边防》等着作,此书更切合实务。沙场征战正是磨砺英杰的机缘。前代如王阳明、孙承宗等先贤,起初也不过是研习地理,而后终成儒将,岂非得益于实际历练?图中所绘唯北路与修仁荔浦永安接壤之处尚有疏漏,而粤西军事要害尤在邕州,尚望详加考订,补我见闻未周之处。

愚弟守职如常,亦无佳绩可言。自五月以来兼任刑部事务,终日奔忙于文书案牍之间,旧日学问日渐荒疏,新鲜见闻愈发稀少。大兴徐氏所藏书籍,近日竟已散入书商之手。名家晚年境遇,往往如此。其珍藏地图终究不知所踪。

我友岷樵乃热血真性之人,若贤弟得与相识,以阁下图中精研之学问,补益其军中实战之阅历,犹如双剑合璧,想必彼此皆感欢畅相得。

复朱伯韩 咸丰元年

前次奉读手书,知您起居安好,德业日益恢弘,深感欣慰。粤中小寇不料竟如此猖獗。张乔、祝良这般良将世所难求,致使朝廷重臣南征,调发浩繁军需。当初若未防微杜渐,祸患岂会延至今日。近闻紫荆山主力匪徒已成瓮中之鳖,荡平巢穴擒获贼首指日可待。其余零星匪众实不足虑。老前辈守护乡里,筹划精当周密,其功业可与安溪李相国平定耿藩、溆浦严方伯肃清苗疆相媲美。将来担负重任时,盛名早已深入人心,更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国藩长久在此虚居官位,愚钝不能有所补益。因向来听闻贤人长者的教诲,不敢让自己沦为无德之人。怎奈才能薄弱低劣,无法建立自己的功业。又兼管刑部事务,终日埋首于文书案牍之中,加之积年多病,心血亏耗,白天不耐劳累,夜晚不能安眠。由此自知往日想要跻身着书立说者之列的心志,近来也已知难而退,不敢再抱有这等想法了。惟有谨守基本的道德准则,不愿以圆滑逢迎来谋取时利,此心耿耿,独守此志。倘若承蒙不弃,还望给予指教。

复郭雨三 咸丰元年

接连收到两封手书,却迟迟未能回复,若非深知您待人至诚,岂会不加责备?我心中时时牵念,无日不追随着您的左右,想来定能得到您的宽宥体谅。

幼章方伯来访,详细描述了您的声音笑貌,并谈及您在河间任上,专力研究治河方略,既向上考察历代成例,又就近核勘全局形势,确实能够超越一时一地的局限。前次来信中已略见您的高瞻远瞩。近日兵三堡突遭水患,猝不及防,酿此大灾。河帅原奏称黄水流经微山湖后,水质渐清,运河航道依然通畅,往来船只通行无阻。

我认为黄河决口初期,经过微山湖的稀释沉淀,水质自然会稍显清澈,但若持续灌湖日久,湖水的冲刷能力不足以清除泥沙,恐怕整条黄河汇入运河,最终难免导致运道淤塞。况且原奏称黄水注入微山湖后,挟带运道水势东流骆马湖,经六塘河入海,但对于骆马湖下游的运道状况,却未曾详细说明,只言必定不会延误漕运而已。

我思量水流不能同时奔涌,水势不会两处并旺,倘若黄河主流全部倾注骆马湖,那么运河的细流恐怕也将被牵引而随从大水。自泇口以下至中河口以上这段运河,恐怕难免出现断流之忧。从微山湖到清口这段五六百里的运河,上游若被黄流经过,则忧其淤塞;下游若不被黄流经过,则忧其断流。这两点乃是我的私心过虑,还望兄长将眼下形势详细告知。粤地匪患尚未平定,而河工事务又显棘手。天子终日忧心忡忡,我等书生却束手无策,空领朝廷丰厚俸禄,因此惶恐愧疚之情,实在难以言表。

先前兄长来信提到,治理全河的关键在于先修缮山盱的六座水坝,其次疏浚清口的引河,这与在下向来秉持的浅见不谋而合。自嘉庆年间盛行减黄河之水以抬升洪泽湖水位的主张,常开启上游峰山、祥符、五瑞等水闸,引水灌注洪泽湖,致使全湖湖底形成北高南洼之势。至前年启放吴堡水闸后,湖底北侧淤积愈高。正因北侧湖底过高,水势稍弱则运道便有淤塞之虞;又因南侧湖底过低,每逢大风石堤便面临冲刷损毁之危。

有识之士多半认为,应修建六坝以宣泄洪泽湖异常高涨的水位,疏浚引河并挖掘湖底北部淤泥,以畅通湖水流入运河的通道,同时修复王营减水坝,用以降低黄河水位。这三项都是刻不容缓的工程。必须使洪泽湖浩瀚之水,恢复七分注入黄河、三分接济运河的旧规,方能稍得安定;否则任由淮水全线绕道长江下游,让漕船借灌塘之法出黄河,这都是违背自然规律而逞机巧,正是有识者所鄙夷的穿凿之举。在下这些浅见未免空疏,兄长亲身实地勘察,恳请不吝随时详实指教,深感企盼!

我身体与往常一样,癣疾虽然没有大量发作,但也未能完全痊愈。公私事务繁忙,没有时间读书,学识日渐荒废,对此深感遗憾。然而兄台来信中曾指出:思虑太过不仅会引发疾病,久而久之更会耽误正事。这般仁者箴言,岂敢不恭敬领受。夏季时曾草拟一封奏疏,因未呈递不便寄给尊览。我素来性情狂直愚钝,修养功夫尚浅,先前承蒙您借田敬堂书信赐我佩韦之戒。只是当此举世缄默之际,又逢时局艰难,似乎也不应一味随波逐流。此事还望兄长再为我详加斟酌。

与刘星房都转书论盐务 咸丰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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