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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曾文正公家书(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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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忍斋担任府学教授,是正七品官职,可封赠一代人,朝廷颁给两道敕命文书。朱心泉任县学教谕是正八品,只能封赠本人,父母则得不到封赠。心泉先生的父母能得封赠,是额外恩典。家中现有《播绅》一书,何不翻阅查看?牧云考取一等,汪三考中秀才,都是值得高兴的事。至于啸山教习一事,我会托曹西垣代为查问。

京城家中大小平安。纪泽读书已读到“宗族称孝焉”,大女儿读书已读到“吾十有五”。三个月前买了一头驴子,近日赵炳望又送来一头。我官居二品本应乘坐绿呢车,但向来习惯俭朴,所以仍坐蓝呢车。家中开支比以前略大,每年收入也较多(每年俸禄三百两,饭银一百两)。其他额外收入,仍与从前差不多。

同乡诸位友人都一切如常。李竹屋从苏州寄信来,提到立夫先生已答应给他安排教职。其余琐事不再详述。兄国藩亲笔。

禀告父母·做事严谨不懈怠,力求条理分明

道光二十九年四月十六日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十四日收到父亲三月初九日的亲笔信,以及叔父大人的贺喜信和四弟的家书。得知祖父大人病情未见好转,反而日益加重,父亲和叔父带领各位兄弟日夜侍奉已超过三年,没有片刻松懈。儿子独自一人远离家中,未能尽到一日孙子的责任,深感愧疚。听说华弟、荃弟的文章大有进步,葆弟的文章经华弟指点修改后也进步神速,远在他乡的我听到这些消息,无比欣慰!

儿子近来身体不太结实,稍一用心思,脸上就会长癣。医生都说这是心气不足、血热所致,导致肝失所养,热极生风,阳气上冲至肝,所以症状显现在头面部。儿子担心病情加重会影响入朝面圣,因此不敢过度劳心,谨遵父亲大人保养身体的教诲,每隔一日去衙门办公,其余时间在家静养,不随便出门。

如今衙门各项事务儿子都已熟悉,各司官员对儿子都很佩服,上下级关系融洽,同僚之间也极为和睦。儿子虽然终身在礼部衙门任职,为国家办理例行公事,但必定严谨不懈怠,力求条理分明,这也是儿子内心所愿。

英国人在广东一带活动,今年再次请求进入广州城;徐总督处置得当,使外夷折服最终未能入城,从此可望永绝夷患,皇上对此十分欣慰!占卜者常说皇上近年运势处于劫财之地,直到去年冬天才开始转运,皇上也常对臣下提及此事。今年国运果然昌盛太平,实在是国家之福!

儿媳和孙女们都安好。长孙纪泽先前因启蒙过早,所学内容过于宽泛。如今已读完《书经》,现请先生再为他点读一遍《诗经》,晚上讲解《纲鉴》正史,目前大约已讲到秦朝商鞅变法中“开阡陌”的部分。

关于李家提亲之事,儿子因桂阳州往来太不方便,已通过媒人唐鹤九回绝。常家提亲之事,因对方女儿是妾室所生,儿子也已表示不合适。纪泽的婚事屡次未能谈成,儿子当年也是十五岁才定亲,纪泽再等一两年也无妨。或请父母大人在乡间物色一户耕读人家的女儿,或由儿子在京城自行选定,总以没有富贵习气为要。纪云与郭雨三的女儿虽未正式定亲,但两家已以亲家相称,往来亲密,此事绝不会更改。二孙女与岱云次子的婚事也不会变动。特此禀告,其余详情见给诸弟的信。儿子谨禀。

写给诸位弟弟的信·牢骚过多的人,日后必定多有抑郁困顿

咸丰元年九月初五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弟弟:

近日京城家中大小平安,我的癣疾又略微发作,所幸不严重,姑且听之任之。湖南乡试放榜,我们家乡竟然没有一人考中。沅弟来信说温弟的文章典雅华丽,却也落第,不知我几位弟弟将来的科举功名究竟如何?以祖宗的积德,以及父亲、叔父的为人处世,弟弟们理应能得到丰厚回报。况且弟弟们正值盛年,即便晚上一科,也不算太迟。只是为兄近年来事务日益繁多,精力日渐消耗,常盼望弟弟们能有人脱颖而出,长住京城助我一臂之力。更希望弟弟们能分担重任,让我稍得喘息,却始终未能如愿,使我内心无所依靠。

植弟今年一场大病,诸事荒废,科场上又患眼疾,自然难以发挥所长。温弟的天分本在诸位弟弟之上,只是牢骚太多,性情太懒。先前在京城时就不爱读书,又不肯写文章,我心中十分忧虑。近日听说他回家后,依旧像往常一样满腹牢骚,有时数月都不提笔作文。若说我们家族后继无人,其他弟弟尚可稍减其责,但温弟实在是自暴自弃,不能将过错全都推给命运。

我曾见过不少因科举不中而牢骚满腹的朋友,后来大多仕途坎坷,像吴檀台、凌荻舟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无缘无故抱怨上天,上天必不眷顾;无缘无故责怪他人,他人必不服气。因果报应的道理,自然会应验。温弟现在的处境,本是读书人中最顺遂的,却动不动就满腹怨气,觉得事事不如意,实在让我难以理解。今后务必要努力改掉这个毛病,要把吴檀台、凌荻舟当作前车之鉴。每当想要发牢骚时,就要反过来自我反省:我到底有什么不足,才会积攒这些不平之气?若能猛然醒悟,坚决改掉,不仅能以平和谦逊的心态早日考取功名,更能培养温和性情,有助于消除疾病。恳请温弟再三深思,不要认为我这些话是老生常谈,不值一笑。

王晓林先生被任命为钦差大臣,昨日圣旨又命他暂代江西巡抚一职。我暂署刑部事务,恐怕要到明年才能交接完毕。袁漱六昨日又得一女,共育有四女,已夭折两个,又接连丧兄丧弟,至今仍未获得差事,穷翰林的日子实在难熬啊!黄麓西从江苏被引荐入京,与当年刚中进士时的气象大不相同,如今竟显露出经世济民之才。

王衡臣在闰月初九日被引见,授任知县一职,后于月底搬到下洼一座庙中居住,竟在九月初二夜间无缘无故突然去世。前夜还与同住的文任吾畅谈至二更天,次日早饭时见他迟迟不起,开门查看,发现已经气绝。生死之理,善人得报的常道,竟如此难以参透。

关于县里劝捐填补亏空的事,我之前已在信中说过,万万不可强行摊派。我县的亏空,一半是官员造成的,一半是书吏造成的,百姓其实是无辜的。历来书吏中饱私囊,对上盘剥官府,对下压榨百姓,名义上是包征包解。实际上在征收时,把百姓当作鱼肉肆意侵吞;在解送时,又把官员当作诱饵百般戏弄。官员向书吏索要钱粮,就像向虎狼口中讨食,再三催讨,他们始终不肯吐出来,这才累积成巨额亏空。这些亏空并非百姓实际拖欠,也不是官员自己侵吞。

今年父亲大人决定改革钱粮征收方式,彻底破除从前包征包解的陋习,这对官府和百姓都有利,唯一受损的只有那些书吏。就连制台大人挽留朱公,也是为地方造福不浅,各位弟弟都应全力协助父亲大人办好此事。不过用捐银填补亏空一事,不宜操之过急,必须人人自愿捐献才行。若稍有强制摊派,那么本是行善的好事,反而变成害民的举动,将来或许反被书吏抓住把柄,他们必定会串通劣绅,重施包征包解的老伎俩,这一点万万不可不预先防范。

梁侍御处的二百两银子,这个月内一定送去。凌家的二百两,也已经兑付。公车来京时,要兑六七十两银子作为接济亲族之用,这件事也不能耽搁。只是近来京城寓所开支极为拮据,除此之外不能再兑付其他款项了。

既然县令与我家有公务往来,自然免不了要应酬。但各位弟弟若非必要,就不该频繁出入县衙。陶、李两处,容我稍后去信说明。本县也难保没有冒名请托之人,澄弟应当提前告知他们提防。国藩手书。

写给九弟的信·务必要平心静气忍耐

咸丰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沅甫九弟:

十二日申时代一从县里回来,收到你的亲笔信,一切情况都已了解。

十三日未时文辅卿来家中,病情十分严重,从醴陵带了一位医生同行,症状像是瘟疫。两耳已经失聪,昏迷不醒,偶尔说胡话,句句都惦记着军营事务。我把你已回军营、省城可筹措半数军饷等事反复告诉他四五遍,他才清醒过来,并且面露喜色。于是嘱咐他安心养病,不必挂念军务,我会代他写信告知湖南、江西方面,他这才放下心。十四日由我家雇人送他回家休养。如果调养得当,半个月应当能够痊愈,但要完全恢复恐怕还不容易。

陈伯符十二日来我家,他因心中有愧,不敢外出应酬,想到乡间暂避风头。七十侄女十二日也来了。亦山先生十四日回去,和临山一同去南岳朝拜。临山二十日回学馆,亦山二十二日傍晚才到。科四读《孟子·上孟》读到最后一章,明天可以读完。科六读《论语·先进》三页,最近只耽搁了一天。彭茀庵表叔十一日去世,二十四日出殡。尧阶的母亲十月初二日出殡,请叔父题写神主。黄子春为官名声极好,审案勤勉明察,人们都敬畏他。

你抵达省城的日期,估计在十二日。我近日非常盼望你的来信,不知金八、佑九为何没有一人回来?难道是因为军饷之事尚未确定,所以不便派人回来吗?你的性情偏激像我,我担心你心中郁结会引发肝病,务必要平心静气忍耐。二十二日郴州首世兄凌云派专人到家中,请求推荐到你军营任职。据说你已于十七日启程前往吉安。现趁便寄一封信托黄家转交,你收到后,望派专人送一次信来,以解我牵挂之忧。

家中一切安好,几个孩子读书的事,我自会一一督促照看,你不必挂念。顺祝近好。兄国藩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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