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曾文正公家书(一)(1/2)
曾文正公家书
写给祖父母的信·请求资助族人
道光二十一年四月十七日
孙儿国藩跪拜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十一日通过第六号信差寄出家信,十六日信差又带回回信。
孙儿等一切平安如常,孙媳日常起居也谨慎小心。曾孙这几日开始每天增加一顿粥食,因其母亲奶水日渐减少,单靠饭食难以喂养,现在每日进食两顿米饭一顿粥。
今年翰林院散馆考核,湖南籍三人全部留任。整个名单中共有五十二人留馆,仅有三人改任六部属官,三人外放知县。如今翰林院官员已多达一百四五十人,可谓盛况空前。
琦善已于十四日被押解至京城。皇上谕令三位亲王、一位郡王,以及军机大臣、大学士、六部尚书共同会审,目前尚未结案。
同年进士梅霖生因去年咳嗽未愈,近日咯血症状加重。同乡在京官员的家中情况都如常。
澄侯弟三月初四日从县城寄出的信已经收到,但正月二十五日的信至今尚未收到。
兰姐何时分娩?是男孩还是女孩?恳请下次来信告知。
关于楚善八叔的事,不知去年冬天情况如何?如果完全没有缓解困境的办法,二伯祖母将会陷入极度窘迫的境地,竟希公的后人也会被乡里耻笑。孙儿国藩去年冬天已写信恳求东阳叔祖兄弟帮忙,不知是否有所帮助?此事全仰赖祖父大人做主,若能施以援手,扭转困境并非难事。孙儿深知祖父平日积德行善,救助危难,所知的善举已不胜枚举。如救助廖品一的遗孤、上莲叔的妻子、彭定五的儿子、福益叔祖的母亲,以及资助小罗巷、樟树堂等地的寺庙,都曾代为筹划,悉心周济。凡是他人束手无策、无计可施的事,只要祖父出面调停,总能转危为安。何况楚善八叔是至亲骨肉,又正值万般艰难之时呢?
孙儿挂念家中事务,远隔四千里外音讯全无,不知同宗诸位叔父近况如何。又想到家中此刻想必也十分艰难,故而冒昧多言,恳请祖父大人宽恕孙儿无知的罪过。关于楚善叔的事,若有周济的办法,望详细写信告知京城。
恰逢信差返程,谨此禀告近况,并跪叩祖母大人万福金安。
写给诸位弟弟的信·唯有增进品德、修习学业这两件事最为可靠
道光二十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四位老弟:
昨日二十七日收到来信,读后十分畅快,因信中内容详尽,处处说明清楚。四弟的七夕诗写得很好,我已将评语详细批注在诗后。今后多作诗也很好,但必须既有志向又能坚持,方能有所成就。我于作诗也下过功夫,只遗憾当今没有韩愈、苏轼、黄庭坚那样的人物,可以与我畅谈诗艺。但因日常事务太多,所以不常作诗,不过用心思索诗道这件事,却是时刻不敢忘记的。
我们做人只有增进品德、修习学业这两件事最为可靠。增进品德,就是要践行孝悌仁义;修习学业,就是要精进诗文书法。这两件事完全由自己掌握,进步一尺便得一尺的收获,进步一寸便得一寸的成果。今日增进一分品德,就如同积攒一升稻谷;明日精进一分学业,又好比存下一文铜钱。品德与学业并进,家业自然日渐兴旺。至于功名富贵,都是命中注定,半点不由人做主。从前某位官员有个门生担任本省学政,便将两个孙子托付给他,当面拜师。后来这两个孙子参加岁考时突发重病,科考时又遭遇丧事,最终未能入学。数年后两人才考中,年长的还中了进士。由此可见,成败早晚都是命中注定,我们只需尽己所能,其余听凭天意,万万不可心存妄想。六弟天分比其他弟弟更高,今年落榜难免愤懑,但正可借此机会沉心静气,刻苦自励,切不可因一时愤懑荒废学业。
九弟劝诫我治家的方法很有道理,令我十分欣慰。自从荆七被遣走后,家中事务也井井有条,等率五回家时一看便知。《尚书》说:“懂得道理并不难,难的是付诸实践。”九弟所说的道理,也是我深知的,只是我未能做到庄重威严,使人敬畏如神明。从今以后,我要把九弟的话铭记于心,时刻警醒自己。
季弟天性淳厚,正如四弟所说“其乐融融”。他向我请教读书方法和修身之道,我会另附信详细说明,此处不再赘述。国藩亲笔。
写给诸位弟弟的信·务必去除傲气,切忌自满
道光二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四位老弟:
我们做学问,最重要的是保持虚心。我常见朋友中有天资聪颖的,往往恃才傲物,动辄说别人不如自己。看到乡试考卷就骂出题不通,见到会试文章又批阅卷不佳,既骂同考官,又骂主考官,未考中的还要骂学政。平心而论,这些人自己所作的诗文,其实并无过人之处;不仅没有胜过他人之处,甚至还有难以示人的缺点。只因为不肯反省自己,便觉得处处都是别人的不是,既骂考官,又骂比自己先考中的同辈。傲气一旦滋长,终究难有进步,所以一生潦倒,毫无建树。
我这一生在科举功名上颇为顺利,只是童子试考了七次才通过。然而每次落第时,我从未敢发一句怨言,只是深深惭愧自己考场所作的诗文太差罢了。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如芒刺在背。当年不敢抱怨的情形,诸位弟弟询问父亲、叔父和朱尧阶便知。因为科举考场中,只有文章拙劣却侥幸得中的,绝无文章优秀却被埋没的,这是必然的道理。
三房十四叔并非读书不勤,只因傲气太重,自满自足,终究未能有所成就。京城之中,也有许多自满之人,有见识者见了,不过报以一声冷笑罢了。还有那些自诩名士的,将科举功名视如粪土,有的偏爱作诗写古文,有的热衷考据之学,有的喜好谈论理学,喧嚷自夸以为能压倒一切。但在明眼人看来,他们的造诣实在有限,同样只值得一声冷笑。所以我们用功求学,务必去除傲气,切忌自满,不要被人暗中讥笑,才能有所进步。诸位弟弟平日都谦逊退让,但连年小考不中,我担心你们因长期愤懑,难免滋生骄惰之气,所以特意写信告诫。望你们仔细思量我的话,深刻反省,切记切记!国藩亲笔。
写给诸位弟弟的信·凡事不可占人半点便宜
道光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澄侯、子植、季洪三位老弟:
自四月二十七日接到大考谕旨后,二十九日寄出家信,五月十八日又寄一信,二十九日再寄一信,六月十八日又寄一信,不知是否都已收到?二十五日接到澄弟六月一日寄来的信,得知家中一切,甚感欣慰!
这次分发考卷所拜访的各家,有一半是我的旧友。只是屡次打扰别人,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我自道光十九年在外应酬周旋,至今仍引以为憾。将来万一外放为官,无论是做督抚还是学政,从前那些对我施以恩惠的人,有的送几百两,有的送几千两,都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他们若到我任上来,不答应他们的请求显得刻薄,若答应则需十倍回报,恐怕还满足不了他们的贪欲。所以为兄自道光二十年进京以来,至今八年,从不肯轻易接受别人恩惠,宁愿别人占我的便宜,也绝不占别人半点便宜。将来若外放为官,京城之内便无人能向我索要回报。澄弟在京城一年多,也大致能明白这个道理。这次澄弟接受各家的情谊,既成事实就不必多说,但今后切记不可占人半点便宜,不可轻易收取他人财物。千万谨记。
关于彭十九家的婚事,我认为彭家的气运已快耗尽,难以长久维持兴旺。现在将女儿许配给他家,就像从前把蕙妹许配给王家一样。眼下虽然看似风光,但十年之后,局面必定会有变化。澄弟你有一子二女,为何要如此着急定下婚约?难道稍缓片刻,就怕找不到亲家了吗?贤弟行事往往急躁而欠沉稳,希望今后能三思而后行。儿女的姻缘本是前生注定,我既不敢阻拦,也不敢劝说,只是嘱咐贤弟稍安勿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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