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曾文正公年谱卷十二(二)(2/2)
二十五日,曾国藩撰写《台洲墓表》。
七月初三日,曾国藩与李鸿章联名上奏,选派刑部主事陈兰彬、江苏同知容闳带领聪颖子弟前往欧美各国学习先进技术。此前斌椿、志刚、孙家谷等人奉命出洋考察,亲眼目睹各国军事、造船等领域的成就,认为这些都是关乎国家存亡的重要学问。
中国应当效仿西方国家的做法,深入研究并掌握其先进技术。经查美国新签订的和约条款,计划先派遣学生赴美学习。计算行程路线,可由东北太平洋乘轮船直达美国,约一个多月即可抵达。已令陈兰彬、容闳二人拟定具体章程,所需经费请朝廷下令从江海关洋税收入中逐年拨付,确保经费充足。同时请总理衙门对该章程进行审核。
八月初一日,曾国藩专折上奏湘军、淮军剿灭捻军的军需报销收尾事宜。
十二日,前往校场检阅江宁省城督标四营、绿营选练新兵五营及驻防湘勇二营。
十三日,乘船离省开展大规模阅兵。
十九日,抵达扬州校阅盐捕二营、洋枪炮队二营、奇兵营及泰州、泰兴、三江、兴化等五营,以及驻防淮勇三营。
二十一日,曾国藩专折上奏汇报检阅各营部队的具体日期。
二十八日,抵达清江浦检阅清河漕标七营、淮扬镇标九营及选练新兵一营。
九月初三日,离船登岸启程前往徐州。
初八日,到达徐州后检阅徐州镇标中军营、城守营、萧县营,以及选练新兵二营和淮勇二营。
十五日,返回清江浦的官船驻地。
十九日,官船停泊于金山寺。
二十日,乘船进入丹阳,检阅镇江营、淞北营、淞南营。
二十二日,抵达常州检阅常州营、孟河营、靖江营。
二十六日,到达常熟县检阅狼山福山镇标二营、水师四营,并登临福山眺望海面。
二十七日,前往周虞仲墓和先贤子游墓祭拜。
二十八日,抵达苏州省城,检阅抚标兵三营、太湖二营及淮勇二营。
十月初六日,至松江府检阅提标八营、选练新兵二营及洋枪队三营。
初七日,到上海视察铁厂、轮船和机器制造局,外国领事官员前来拜会。
十一日,抵达吴淞口检阅吴淞、川沙、南汇等八营,外海艇船六营,内洋八团舢板五营。同时检阅铁厂新造的四艘轮船:恬吉号、威靖号、操江号、测海号。这些船名都是曾国藩亲自命名的。
十三日,乘坐威靖号轮船,一边操练一边航行。十五日,改乘测海号轮船,返回金陵官署。
十一月初一日,专折上奏汇报检阅各营部队工作完成,并附清单举荐和弹劾各营军官。同时奏请遵照朝廷指示筹措协济京畿地区赈灾粮米,计划从江南调拨银两运往天津用于购粮赈济。另奏报运河堤防工程经费报销事宜。
初十日,上奏报告奥地利(奥斯马加国)在上海的条约换约事宜已完成。
金陵新修的两江总督衙门竣工。二十二日,正式迁入新衙署办公。
二十九日上奏,汇报查明李世忠在原籍的情况。同时奏请派遣大员前往安徽,查办天长县令冯至沂自尽一案。
十二月初八日,审核确定江苏水师后续议定事项。
十六日,新任江苏巡抚何璟途经金陵,前来拜会曾国藩。
二十二日,上奏江苏水师后续议定的二十一条章程。同时奏报第四十五批忠义事迹采访结果。另附密折推荐江宁盐巡道孙衣言,认为其具备担任布政使或按察使的才能。
曾国藩右眼失明已有两年,见到他的人都劝他静养休息。但他依然日夜勤勉,从不懈怠。身体稍有不适时,总是坚持不服药的原则。面对生死之事,更显得超然洒脱,毫无牵挂。他一生以宋代儒家的义理之学为根本,同时对训诂考据和诗词文章这两门学问也深入研究,竭尽心力。在功名成就方面,效法老子、庄子的谦逊退让;在修身齐家方面,则推崇大禹、墨子的勤俭作风。这一年他创作了几首诗歌,撰写了十余篇文章。他所写的日记中,尤其多见严厉自责的话语。
同治十一年(壬申年),曾国藩六十二岁。
正月初二日,曾国藩前往吴廷栋府上拜访,畅谈学问。谈及朝廷邸报所载倭仁(文端公)的遗疏时,两人交口称赞,认为若非本人亲笔所写,绝不可能如此真切表达心中所想。谈话间又感慨当年故交多已离世,不禁黯然神伤,最终怅然作别。
十四日,正值道光皇帝忌辰。曾国藩谈及道光三十年时在礼部任职,听闻先帝遗命立皇太子的消息后,立即快马赶往圆明园呈递如意。途中惊悉皇帝驾崩的确切噩耗,顿时仓皇悲痛。如今匆匆已过二十三年,往事不堪回首!言罢不禁潸然泪下。
二十三日,曾国藩突发肝风病症,右腿麻木,许久才恢复。自去年起,他坚持每日研读《资治通鉴》,并随手记录重要事件以防遗忘。当日已读至第二百二十卷,因病被迫停笔。但仍取来《宋元学案》《理学宗传》等书翻阅概要,自称“身心一日不可闲怠”。
前河道总督苏廷魁,是曾国藩早年在北京论学的好友。二十六日,曾国藩听说苏廷魁将要经过金陵,便出城迎接,不料肝风病再次发作,舌头僵硬无法说话,只得返回官署,不久后痊愈。
二十八日,苏廷魁抵达金陵,与曾国藩会面。当日,曾国藩与李鸿章联名上奏《淮盐行楚章程》一折。奏折称:近年来淮南盐引销售日渐疲软,积压盐货无法疏通。湖北地区的盐引市场几乎全被川盐占据,如今想在积弊深重之际挽回部分市场,暂时划分销售区域,逐步恢复旧制,待云南、贵州平定后,再恢复淮盐原有销区。
自平定长江流域以来,曾国藩首先整顿盐政,制定章程。在各口岸设立招商局,各省设立督销局,在瓜洲建立总栈,商民均感便利。八年之间,共征收盐税银两达二千万两有余。
曾国藩在军营时,无论公文还是私人信件都亲自处理,从不假手他人。晚年多让幕僚起草文稿,自己只负责审核修改。右眼失明后,最重要的文书仍坚持亲力亲为。这个月,他撰写《刘忠壮公墓志》,起草三百余字后便成绝笔。其日记自咸丰八年六月起,直至临终前一日仍坚持书写,从未间断。
二月初二日,曾国藩正在批阅公文,执笔时突然发病,随即停笔,不久病情缓解。
初四日午后,曾国藩在官署西侧花园散步,其子曾纪泽随行。他连呼脚麻,被搀扶回书房,端坐三刻钟后逝世,时为戌时。当时金陵细雨蒙蒙,天色阴沉,忽然城中火光冲天,江宁、上元两县县令慌忙赶去救火,却未见火情,只见西南天际有红光如圆镜,良久方渐消散。江南百姓闻讯皆在街巷痛哭。
朝廷接到曾国藩去世的消息,皇帝深感悲痛,下令停止朝会三日,并颁布上谕:“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学问纯正,见识深远,秉性忠诚,为官清正。自翰林院起便受宣宗成皇帝特别赏识,逐步升迁至朝廷重臣。咸丰年间创建湘军,征剿太平军,转战多省,屡建战功。文宗显皇帝破格提拔,授两江总督,任命为钦差大臣,统管军务。”
朕即位后,委以内阁重任,深为倚重。平定东南,其功最着,攻克江宁后,特加恩赏封一等毅勇侯,世袭罔替,并赐戴双眼花翎。历任封疆大吏,对地方利弊尽心筹划。德高望重,实为朝廷股肱重臣。正望其得享高寿,长沐皇恩,忽闻溘然长逝,悲痛至极!
追赠曾国藩为太傅,按照大学士规格给予抚恤,赏赐治丧银三千两,由江宁藩库拨发。特赐祭奠一坛,派遣穆腾阿前往主持祭礼。加恩赐谥号“文正”,入祀京师昭忠祠与贤良祠,并在湖南原籍及江宁省城建立专祠。其生平政绩事迹,交付史馆载入史册。任内所有处分记录全部撤销,应得抚恤典制,由相关部门查例上奏。
灵柩运回原籍时,命沿途地方官员妥善照料。其一等侯爵爵位,即由其子曾纪泽承袭,无需带领引见。其余子孙几人,命何璟查明上奏,待朕施恩,以表朝廷对忠良的深切怀念。钦此。
何璟奉旨代理两江总督,迅速上奏详细陈述曾国藩功绩的奏折。何璟随即抵达江宁,在灵前哭祭并接任总督印信,又上奏查明曾国藩子孙情况的详细复奏。李瀚章、英翰也先后呈递奏疏,详细陈述曾国藩生平事迹。
四月二十八日,皇帝颁布上谕:“据何璟、英翰、李瀚章先后详述曾国藩历年功绩,英翰、李瀚章并奏请在安徽、湖北省城建立专祠。又据何璟遵旨查明该已故总督子孙情况,详细复奏。朕阅后,更增悼念之情!曾国藩才识超群,鞠躬尽瘁报效国家。当湖南、湖北、江西、安徽军务艰难之际,首创训练水师,立志剿灭贼寇。”
虽屡遭艰难困苦,仍坚韧不拔,始终不渝,最终凝聚万众一心,平定叛乱。功成之后,仍谨慎敬畏,始终不懈。他举荐贤才唯恐不及,尤其体现了以人事奉君主的道义。忠诚报国,功业造福百姓。理当屡施恩典,以表彰其忠贞!
命在安徽、湖北省城为曾国藩建立专祠。此外,在其立有战功的省份,也准许一并建立祠堂。其次子附贡生曾纪鸿、其孙曾广钧,均赏赐举人功名,准许一同参加会试;曾广镕赏赐员外郎衔,曾广铨赏赐主事衔,待其成年后,由吏部安排任职学习。
何璟、英翰、李瀚章的三份奏折,均命交付史馆存档。以此显示朝廷对功勋大臣的深切怀念与恩宠。钦此。
曾国藩的弟弟曾国潢闻讯后,从长沙赶赴金陵奔丧,带领其子曾纪泽、曾纪鸿护送灵柩返回原籍。
五月二十日,曾国藩的灵柩抵达长沙省城。
六月十四日,灵柩安葬于南门外金盆岭南坡。
刘坤一随即上奏请求在江西省城建立专祠,获得圣旨批准。次年二月,李鸿章上奏天津府绅士沈兆云等人联名请求为已故总督曾国藩建立专祠,以供祭祀。圣旨批复:“准其所请,交由该部办理。钦此。”
曾国藩治学的核心思想,在其所撰《王船山遗书序》中可见概要,而在《圣哲画像记》中则更为详尽。自科举及第以来,他博览群书,除儒家九经之外,诸子百家着作无不研读并掌握要旨。对于《庄子》《史记》《汉书》《资治通鉴》《明史》《文献通考》《五礼通考》等典籍尤为钟爱,反复研读,常读常新。
曾国藩一生所作诗文,向来不愿留存文稿,随手散失。其子曾纪泽等人整理遗墨,门生李鸿裔、黎庶昌等向故旧之家多方搜集,共辑得诗作四卷、文章十二卷。存于官署的文书包括批谕奏章一百二十卷,政事批牍二十四卷,书信六十卷;存于家中的有《日记》三十四卷,《尺牍》五十卷,《家书》二十八卷,均为曾国藩亲笔手稿。
曾国藩在京城任职期间,曾撰写《茶余偶谈》若干卷,但早已散失。又编撰《曾氏家训长编》,其中完成的部分包括:《朱子小学》一卷、《冠礼长编》一卷、《历朝大事纪》数卷、《藩部表》一卷,以及抄录辑录的盐政、漕运、河工、水利、赋役等各类成案若干卷。其余着作仅列出序言目录,尚未编订成书。此外还选编《十八家诗钞》三十卷。
离开京城后,曾国藩虽忙于军务政务,仍坚持研读典籍。期间着有《孟子四类编》《左氏分类事目》《礼记章句校评》《朴目杂记》《周官雅训杂记》各若干卷。选编《经史百家杂钞》,分十一类,共二十六卷。另编有《古文简本》二卷,《呜原堂论文》二卷。
晚年虽体弱多病,曾国藩仍每日研读经史,编撰《论语言仁类记》一卷、《易象类记》一卷,而《通鉴大事记》未能完稿。又选录陶渊明至陆游等六家闲逸风格的古诗,拟编《六家诗抄》,亦未完成。其门人王定安辑录曾国藩的经史评注,编成《师训汇记》若干卷,并摘录其生平言行,编撰《求阙斋弟子记》四十卷。
同治十三年(1874年)八月十三日,曾国藩的夫人欧阳氏去世。同年十一月初五,其子曾纪泽等人将曾国藩改葬于善化县湘西平塘伏龙山的南坡(乾山巽向为墓穴方位),并将欧阳夫人灵柩合葬于此。门人黎庶昌编纂《曾文正公年谱》,详细记载了曾国藩的生平事迹。
于是作者在年谱后记中写道:年谱这种体例并非古制,近代刊刻先贤文集时,往往要编撰年谱,用以考订诗文创作的先后时序,这原本是遵循《孟子》“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的宗旨,并不违背考据古事的雅正传统。本朝《阿文成公年谱》多达数十百卷,堪称年谱中篇幅最巨者。
这部年谱主要详细记载了曾国藩的奏章文书和政绩功业。先师曾文正公功勋盖世,天下敬仰,逝世之时,无论相识与否,凡得其手迹者无不珍藏密敛,刊刻流传,一时风行天下,世人争相先睹为快。我担心数十年后,流风余韵渐远,传闻或有讹误,而当时事迹本末将无从考证,这实乃门生故吏应尽之责。
我不自量力,根据近年所见所闻,粗略记录其生平大略。自道光中期以来,天下战乱频仍,朝廷忧患深重,二十余年间人才进退、动乱始末,实为考察时局得失的关键所在,足为后世借鉴。
而曾公建立功业、辅佐中兴的种种事迹,有的谋划看似迂缓,却成就非凡;有的起步极为艰难,却收效长远;有的用人任事令众人惊疑,最终却叹服其精妙;有的为国忘身遭万口诋毁,实则保全甚大。凡此种种,皆不敢轻忽。圣贤之道高深广博,岂敢妄言窥见全貌?惟愿后世读曾公着作之人,能从此中有所获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