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清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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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万法朝宗台上,几位修士因帝国近期的乱象争论起来,言语间不免涉及对皇子们特权行为的微词。
一位沉溺派皇子恰好听闻,勃然大怒,上前斥责其“妄议天家”,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那位一直沉默的“觉悟派”皇子站了出来。
他衣衫略显朴素,身上还带着试炼场留下的些许疲惫痕迹,但目光却清澈而坚定。
他先是向那几位修士拱手一礼,随即转向那位愤怒的兄弟,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开:“诸位道友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我等着实凭借非常规手段入得此城,此乃事实,毋庸讳言。”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因他的身份、或因他的话语而投来的各异目光,继续道:“然而,正是于此地,于这逍遥城中,我方真正见识到,何谓‘规则之下,众生平等’。
此地不论出身,只问付出与心性。
一枚逍遥钱,便是一份机缘,需靠己身去争、去悟。”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反观我钟离帝国,法度本为框束天下、保障公平之器,而今却成了何等模样?
功绩可为虚报,资源可依亲疏,底层修士挣扎求存,而上位者……却可轻易攫取巨利,视规则如无物!
此等体系,僵化腐朽,压制英才,空耗国运,与这逍遥城相比,岂非云泥之别?!”
这番言论,如同惊雷,炸响在万法朝宗台周围。
不仅那位沉溺派皇子目瞪口呆,连一旁静观的三皇子也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
更有不少在逍遥城修炼的修士,尤其是些出身平凡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闻言纷纷点头,面露赞同之色。
这位皇子的话语,并未刻意宣扬叛逆,而是基于在逍遥城的切身体验,直指帝国积弊的核心——规则失效,公平缺失。
这番言论,很快便被有心人,或许是感同身受的修士,或许是其他势力的探子,通过隐秘渠道传回了帝国。
起初,只是在一些对帝国现状不满的年轻修士和小家族子弟中悄然流传,但其中蕴含的尖锐批判和与逍遥城的对比,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少人在暗中咀嚼着这些话,回想起自身的遭遇,对帝国那套陈腐的官僚体系,产生了更深的怀疑与疏离。
而那位发出惊人之语的皇子,在说完之后,并未理会周遭复杂的目光,再次转身,走向了那处无需逍遥钱,只需毅力与勇气的“百折不挠试炼场”。
中天紫垣的寂静,是一种绷紧到极致的死寂。
御案前堆积的玉简依旧流光溢彩,却再也无法掩盖帝国肌体下传来的、沉闷而不祥的碎裂声。
边关军报开始出现“灵石补给迟滞,阵基维护堪忧”的隐晦字样;各地督抚请求拨付修缮法阵、赈济灾荒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来,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
国库账面上那惊人的数字,已经无法转化为维持这个庞大帝国运转的真实资源。
钟离宇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御案的边缘,那一声声轻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敲在侍立远处、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内侍心上,也敲在他自己日益焦灼的心头。
他不能再等了。
“拟旨。”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即日起,帝国加征‘平乱应急赋’,各州郡上缴灵物赋税,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三成。
限期三月,不得有误!”
“陛下!”侍立一旁的掌印大监脸色一白,几乎要跪下,“如今各地已是民怨……再加赋税,恐生大变啊!”
“变?”钟离宇猛地抬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去,“现在不变,等着根基烂透吗?执行!”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官方法度渠道,传遍帝国疆域。
这道加征旨意,如同投入早已沸腾油锅的最后一点火星。
那些本就为功绩点榨干辖地的官员们,此刻面对这实实在在、无法用“账面功夫”应付的硬性指标,彻底陷入了疯狂与绝望。
加征的赋税,层层摊派,最终化作更残酷的盘剥,压向早已不堪重负的底层修士和凡人。
与此同时,钟离宇做出了更危险的决定。
他要动用帝国最后的底蕴——战略资源库,以稳定眼下最关键的几个方面,尤其是镇界军的军心。
“开启‘玄黄秘库’,朕要亲自查验,调拨资源。”
皇帝起身,带着少数绝对心腹,走向中天紫垣最深处,那被重重禁制守护、传说中堆积着帝国万年积累的秘藏之地。
秘库大门在古老的符文流转中缓缓开启。
没有预想中澎湃如海的灵气涌出。
只有一股陈腐、空洞的气息。
库内,巨大的空间依旧,一排排由“虚空晶石”打造的货架整齐排列,上面贴着详细的标签:“极品灵石”、“万年灵药”、“九天陨铁”、“法则碎片”……
标签清晰,灵光闪烁,记录在册的数量分毫不差。
但标签之后,对应的货架上,大多空空如也!
少数一些区域,堆积着东西,却只是以高明幻术维持的虚影,手指穿过,荡起一片涟漪,便露出底下空荡荡的尘埃。
偶有实物,也是些灵气稀薄、以次充好的残渣,与标签所记天差地别!
“账实不符”已不足以形容,这是彻头彻尾的、触目惊心的蛀空!
万年帝国底蕴,竟已被蚕食至此!
“好……好得很!”
钟离宇站在原地,没有怒吼,声音低沉得可怕,周身空间却因他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而开始扭曲、震荡,大乘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随行的心腹们面色惨白,几乎窒息。
他想起朝堂上那些慷慨陈词、功绩卓着的臣子,想起他们红光满面的脸,想起他们子嗣在逍遥城一掷千金的潇洒!
原来,帝国的血脉,早已被这些蛀虫,悄无声息地吸食殆尽,转化为了他们私人的功绩点和逍遥钱!
“查!”皇帝只吐出一个字,森冷如九幽寒冰,“给朕彻查!从上到下,凡是经手秘库、关联账目者,一个不留!
朕倒要看看,这帝国的根基,究竟烂到了何种地步!”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盛怒下的钟离宇,不再有任何顾忌,动用了直属皇权的最后力量——“龙影卫”,绕过已然不可信的朝堂体系,开始了最残酷、最直接的清洗。
一时间,中天紫垣内外,血雨腥风。
户部侍郎在家中被龙影卫带走,查抄出的逍遥钱玉牌堆积如山;
掌管秘库钥匙的宗室元老于静室中“自绝经脉”;
数位封疆大吏被紧急召回,旋即投入特设的“诏狱”……
调查的线索,如同毒藤,迅速蔓延,不可避免地缠向了那些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盘踞朝堂高位的门阀世家、乃至与某些皇子关系密切的外戚集团!
恐慌,终于压过了对皇权的敬畏。
他们意识到,皇帝这次不是敲打,是要他们的命!是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是盘根错节、底蕴深厚的庞大利益集团。
反击,开始了。
首先是在朝堂上。
一向被视为皇帝应声虫的几位御史,如同约好一般,在次日的朝会上,突然发难,矛头直指主持调查的龙影卫大都督,弹劾其“滥用职权、构陷忠良、屈打成招”,甚至隐隐暗示,调查方向是受了“某些有心人”的误导,意图动摇国本。
紧接着,数位重量级大臣联名上奏,以“边境不稳,需大将坐镇”为由,要求将几位正被调查的边军统帅调回原职,试图保住军中的势力。
更有甚者,一道道经过精心炮制的“密报”开始在市井和低级官员中流传:
有的说皇帝是因修炼秘法走火入魔,心智已失,才会行此亡国之举;
有的则将矛头指向了几位在逍遥城“历练”的皇子,暗示他们为积累逍遥钱,里通外敌,参与了掏空帝国的阴谋;
最恶毒的一则流言,直指三皇子,说他实非陛下亲生,其生父乃是……言之凿凿,细节逼真,极大地挑战着皇权的神圣性。
朝堂之上,不再有表面的和谐。
支持皇帝的“帝党”与利益受损、联合自保的“门阀党”彻底撕破脸皮,在凌霄殿上公然互相攻讦、谩骂,甚至几次险些演变成全武行,全靠殿前侍卫强行压制。
帝国的行政中枢,彻底瘫痪。
这股风浪,迅速波及到了远在逍遥城的皇子们。
他们原本沉浸在快速提升实力的喜悦中,却突然接到来自母族或支持势力的紧急传讯,告知朝中巨变,让他们小心提防,甚至暗示必要时可“暂留逍遥城避祸”。
几位皇子顿时慌了神,再无游玩的心思,聚集在一起,面色惶惶。
“三哥,这……这可如何是好?父皇他……”年轻皇子声音发颤。
三皇子脸色阴沉,他比其他人更清楚朝中势力的盘根错节,深知这场风暴的可怕。“我等如今已成靶子!
无论真相如何,那些人也绝不会放过我们!逍遥城……或许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他望向城中那看似平凡,却蕴含无上规则的建筑,心中第一次对这座城池产生了一种复杂的依赖感。
而此刻的中天紫垣,已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钟离宇面对公开的派系厮杀和恶毒流言,怒极反笑。
他深知,这是最后的摊牌。
要么,他将这些蛀虫彻底清洗,哪怕帝国一时动荡;要么,他被这股反扑的力量吞噬,钟离皇室万载基业,就此葬送。
“传令镇界军,抽调精锐,入紫垣……平乱!”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