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清洗(1/2)
御书房的窗棂外,九阙禁天大阵的光华依旧流转不息,却再也映照不出帝国昔日的威严,反倒像一道华丽的囚笼,将内里的腐朽与溃烂紧紧封锁。
钟离宇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前御案堆积如山的奏章,字迹工整,辞藻华丽,无一不在歌颂着四海升平、政通人和。
边关捷报频传,各地祥瑞纷呈,府库账目上的数字更是节节攀升,俨然一派盛世气象。
然而,这位大乘境的帝皇,指尖划过一枚记载着某州府“灵矿丰产,岁入倍增”的玉简,感受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玉简之上,气运稀薄,几乎感应不到半点地脉灵气充盈的蓬勃之意。
“虚假……皆是虚假……”他低声呢喃,冕旒下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冰冷。
他的“刮骨疗毒”之策,非但未能逼出毒脓,反而让病灶以更疯狂的速度扩散至全身。
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已然彻底陷入了为功绩点而存在的癫狂状态。
这一日的凌霄殿小朝会,仅有数位核心重臣参与。
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启奏陛下!镇界军左卫麾下,于北疆星陨原成功击溃小股流窜妖邪,斩首三百,缴获物资无数!
此乃陛下天威庇佑,将士用命之功!相关功绩已记录在册,请陛下御览!”
他双手奉上一枚灵光闪闪的功绩玉碟,上面记录的数字详实清晰,参与将士的姓名、斩获、奖赏一目了然,符合一切法度流程。
端坐一旁的渡鸦,黑袍下的手指微微一动,他不久前才接到密报,星陨原确有冲突,但不过是几十个不成气候的小妖骚扰边境哨所,被巡弋小队随手驱散,何来“斩首三百”、“缴获无数”?
但此刻,无人出声点破。
工部侍郎紧随其后,禀报某处重要灵渠修缮完毕, “历时三月,耗资仅为预算七成,功绩卓着,惠及三郡生灵”。
渡鸦神识扫过,那所谓的“修缮”,不过是施加了简单的固形术法,看似光鲜,内里结构早已不堪重负,恐难承受下一次灵潮冲击。
户部则呈上各地粮税、矿税“超额完成”的报表,数字漂亮得令人咋舌。
钟离宇静静听着,目光从一位位大臣脸上扫过。
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国之柱石,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一个个戴着精致面具、在舞台上卖力演出的伶人。
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为了那功绩点册上跳跃的数字。
他甚至懒得去拆穿。
当所有谎言都被默许,真实便已无关紧要。
“诸位爱卿,辛苦了。”钟离宇最终只淡淡说了一句,挥了挥手,“按制论功行赏,退下吧。”
“臣等告退!”众臣躬身退下,步伐沉稳,心中却各怀鬼胎,盘算着此次又能为自己、为族中子弟换来多少逍遥城的“资粮”。
帝国的疆域广袤,此刻正上演着比朝堂更为荒诞的景象。
某郡,为凑足郡守所需的“劝课农桑”功绩点,官府强行下令,让原本种植低阶灵谷的灵田,全部改种一种华而不实、却能在考功时显得“品类新奇”的观赏性灵植。
结果自然是灵气失调,土地荒芜,引来无数低阶妖兽啃食,反成祸患。
又一地,为完成“剿匪安民”的指标,当地镇守竟与几股流寇勾结,定期上演“官兵剿匪”的戏码。
每次“剿匪”都能斩获颇丰,功绩点源源不断,而真正的匪患却愈演愈烈,苦的只是寻常修士与百姓。
府库之中,记录在案的灵石堆积如山,但实际库藏早已被各级官员以“损耗”、“陈腐”等名目倒卖一空,只剩下附着微弱灵气的空箱子。
掌管库藏的官员,甚至学会了幻术,以光影效果维持着库藏充盈的假象,应付上官检查。
政令出自中天紫垣,却如同泥牛入海。
各地官员只对能产生功绩点的事务感兴趣,至于民生疾苦、边防稳固,若无利可图,便敷衍了事。
帝国的行政效率,已然降至冰点。
...
帝国西北,毗邻一片荒芜戈壁的“黑沙郡”。
郡守赵贾贾,修为卡在元婴巅峰多年,眼见同僚甚至后辈都通过各种手段积累了巨额功绩点,心思早已活络,对逍遥城向往不已。
无奈他所在郡地僻民贫,实在榨不出多少油水。
眼看帝国封锁不知何时解除,功绩点却迟迟未能达标,赵贾贾心急如焚。
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郡内唯一还算有价值的资产——一条小型、濒临枯竭的“黑曜石”矿脉。
此石是炼制低阶土属性法器的材料,价值不高。
赵贾贾下令,郡内所有修士、壮丁,停止一切修炼与生产,全部征发为矿役,日夜不休,强行开采!美其名曰:“开拓资源,充实国用”。
命令一下,怨声载道。
黑沙郡本就环境恶劣,修士修行不易,凡人生活艰难。
此令无异于断人生路。
更雪上加霜的是,为加快进度,赵贾贾不惜动用威力巨大的“震山符”强行开矿,导致矿脉结构不稳,引发大面积坍塌,数百名矿役瞬间被活埋!
惨剧发生后,民怨彻底沸腾。
幸存的矿役及其亲族,联合郡内一些早已对赵贾贾不满的小家族,聚集数千人,围堵郡守府,要求停止暴政,抚恤死难者。
眼看事态失控,赵贾贾又惊又怒。
他首先想到的,并非安抚民众,调查事故,而是如何掩盖消息,保住自己的功绩点!他一面调集郡兵弹压,一面以灵符传讯上级,将民变轻描淡写为“小股流民因矿难补偿问题聚众闹事,已基本控制”,并将矿难原因归咎于“地龙翻身,天灾所致”。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尤其是一些有心人,早已将消息通过隐秘渠道散播出去。
数日后,关于黑沙郡民变、矿难的消息,如同带着血腥气的风,还是隐隐约约吹到了中天紫垣的一些官员耳中。
但诡异的是,没有任何正式的奏报呈递御前。
知情者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有人是赵贾贾的同谋或利益共同体,生怕引火烧身;
有人则事不关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顾着继续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创造”功绩;
更有甚者,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借此攻讦政敌,或思索能否从这场悲剧中也分一杯羹……
帝国的信息渠道,在功绩点的腐蚀下,已然瘫痪。
底层真实的苦难与崩溃,被一层层华丽的谎言和冷漠所隔绝,根本无法上达天听。
凌霄宝殿依旧庄严肃穆,钟离宇依旧每日听着那些慷慨激昂的捷报与颂圣之词。
只是,御座之上的帝王,偶尔会抬手,轻轻按揉着眉心。
以他大乘境的修为,神念本可轻易覆盖万里,洞察秋毫。
但此刻,他却感觉自己与这个帝国之间,隔着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浑浊的迷雾。
他试图刮骨疗毒,却发现毒已入髓,腐肉缠身。
刀子下去,流出的不是毒血,而是更多、更浓郁的腐朽气息。
帝国这台庞大的机器,各个部件仍在疯狂运转,但驱动的能量不再是维护秩序与繁荣,而是指向同一个终极目标——逍遥城。
所有的运转,都成了毫无意义的空转,甚至是在加速自身的崩解。
中天紫垣之外,帝国的根基,正在无声无息中,被蝼蚁蚀空。
...
逍遥城内,光怪陆离的设施之间,数十位来自钟离帝国的皇子,在挥霍着特批而来的巨额逍遥钱时,其心性、资质与选择,也在这座奇特的城池规则下,逐渐显露出泾渭分明的分野。
大多皇子属于“沉溺派”。
他们迅速迷失在实力飞速提升的快感中。
灵寰幻水域里,他们嬉笑打闹,凭借海量逍遥钱长时间浸泡,享受着灵液滋养经脉的舒畅,却少有人静心感悟那微乎其微的“灵机顿悟”。
九霄坠星台前,他们一次次尖叫着体验极速坠落,将胆魄淬炼视为刺激的游戏,而非对意志的磨砺。
甚至在幽冥鬼府中,他们依仗身上的护身秘宝,强行闯过心魔幻境,出来后不仅未有深刻反思,反而互相吹嘘自己“道心坚定”,将直面恐惧的淬炼变成了炫耀的谈资。
他们的修为境界确实在资源堆砌下稳步提升,但眉宇间的骄矜之气却愈发浓重,与逍遥城诸多凭借自身毅力苦苦挣扎、精打细算的普通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以三皇子为首的少数人,则构成了“观察派”。
三皇子依旧谨慎,他轮流体验各设施,但每次体验后,都会在万法朝宗台附近静坐良久,观察着来往修士的言谈举止,倾听他们对不同设施效果的讨论,甚至偶尔会与一些看似阅历丰富的老修士攀谈几句。
他敏锐地察觉到,逍遥城的规则冰冷而公平,只认“逍遥钱”,不认出身地位。
在这里,一位散修若能咬牙攒够灵钱,其获得的提升机会与帝国皇子并无二致。
这种绝对的“规则至上”,与他所熟悉的、处处讲求血脉、品阶、人情关系的帝国体系产生了剧烈冲突。
他心中震撼,隐隐感到帝国那套赖以运转的秩序,在逍遥城这面“照妖镜”前,显得如此臃肿、低效甚至……荒谬。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一位原本在众多皇子中毫不起眼、甚至常受排挤的年轻皇子。
他母族卑微,资质在兄弟中也属平平,往日在中天紫垣,不过是诸多华丽背景板中的一抹暗淡色彩。
初入逍遥城时,他所获的“特批”逍遥钱远少于受宠的兄弟,但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急于体验昂贵设施,而是默默观察,最终选择了对逍遥钱消耗最大、但更侧重个人毅力与领悟的“百折不挠试炼场”。
这试炼场免费开放,但其难度会随参与者境界自适应,无穷无尽的魔物冲击,极度考验修士的耐力、应变与真元掌控。
这位皇子一头扎了进去,一次次在筋疲力尽中被“送”出来,又一次次咬牙重新踏入。
他没有额外的资源购买灵食斋的珍贵补给,只能靠打坐缓慢恢复。
然而,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磨砺中,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原本平庸的修为根基被打磨得异常扎实,甚至在一次生死一线的极限爆发中,意外领悟了一门颇为玄妙的身法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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