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罗网的体验（1/2）

逍遥城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天罗尊主并未大张旗鼓，只是带着司刑、战无极、暗影、玄玶四人，通过那法则川畔刚刚建成的“逍遥分行”，踏入了传送阵。

光芒流转，空间变换。

几人修为高深，瞬间便已适应。

然而，当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时，即便是深不可测的天罗尊主，周身流转的法则光晕也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

司刑尊者眉头紧锁，战无极瞪大了眼睛，暗影所化的阴影似乎都凝滞了片刻，玄玶真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诡异的景象！

只见整个逍遥城上空，并非熟悉的青天白日或夜空星辰，而是被一片妖异的光晕所笼罩。

三轮硕大的月亮悬于天际，一者幽紫，散发着迷离惑心之光；一者惨绿，映照得下方建筑如同鬼域；一者血红，仿佛一只巨大的邪眼，俯瞰众生。

月光交织，投下光怪陆离的影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甜腻与腐朽气息的异香，隐隐约约的鬼泣、窃笑、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直侵识海，却又并非真正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背景音律。

偶尔有巨大的幽魂龙影或成群的怨灵鸦幻象尖啸着掠过天空，带起阵阵阴风，却又在触及地面或修士前悄然消散。

最为醒目的，是漂浮在整个城池上空、街道巷陌之间的无数橙色发光圆球——那些被林逸恶趣味命名为“邪笑胧光球”的物事。

它们内部镂刻着狰狞、滑稽、诡异的各式表情，散发出幽蓝或惨绿的光芒，如同无数只眼睛，注视着城中的一切。

不时有光球突然爆开，化作一个小型的恐怖幻象扑向附近的修士，引来一声惊叫后，又散作精纯的灵气或掉落几块灵石、一枚低阶丹药，引得修士们又惊又喜，甚至有人主动去追逐这些光球。

原本维持秩序的灰侍，此刻也形象大变，化作了各种阴兵、无头骑士、飘荡的女妖、滑稽的精怪等“幽魂”模样。

它们依旧履行着引导的职责，但方式变成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修士身后，或是突然发出怪叫，或是做出各种吓人动作。

然而，它们仅止于嬉闹吓唬，被“吓到”的修士往往在回过神来后，发现脚下多了一小瓶能宁心静气的“清心露”或是几块灵钱，顿时哭笑不得，气氛反而更加热烈。

不少年轻修士更是玩心大起，组成小队，主动去“围捕”这些幽魂灰侍，整个城池充满了喧闹、嬉笑与惊叫的活力。

街道两旁，也出现了许多临时的小型摊位，售卖着各种应景的灵食——

比如形状酷似眼珠、却能补充灵力的“血玉琼浆”，或是做成骷髅形状、可微弱强化骨骼的“百骨酥”。

修士们摩肩接踵，有的刚从“幽冥鬼府”中脸色苍白地走出，眼神却更加坚定；有的在“百转千回盅”里被转得晕头转向，却哈哈大笑；有的则在“玄傀藏宝阁”前排队，期待能抽中未知的宝贝。

整个逍遥城，仿佛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群魔乱舞，却又生机勃勃、秩序井然的盛大狂欢。

“这……成何体统！”司刑尊者下意识便要斥责此等“混乱”景象，他执掌律法，最重规矩。

然而，他话音未落，天罗尊主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尊主的目光深邃，扫过那些在惊吓与欢笑中，道心似乎更为凝练、神识更为敏锐的修士，尤其是那些天罗网的年轻弟子，他们脸上的紧张、兴奋、收获后的喜悦，清晰可见。

“有趣。”

天罗尊主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探究，“以惊怖为表，以欢娱为引，行淬炼道心、活跃气血之实。

此地法则……竟将负面情绪如此巧妙地转化为修炼资粮。

这绝非寻常幻术，而是深谙人心、寓道于乐的高妙手段。”

他感受到，在这片看似混乱妖异的氛围下，整个逍遥洞天的本源法则异常活跃且和谐，那种让天罗网法则产生“欢鸣”的亲和感，在这里更为明显。

那些幽魂、幻象、怪诞装饰，其本质都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幻术道韵”，直指生灵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欲望，却又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予人磨砺而非伤害。

战无极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竟被这气氛引动：“好个地方！在玩乐中砥砺心境，比单纯闭关枯坐强多了！老子……不，本尊倒想去那什么‘百折不挠试炼场’瞧瞧！”

暗影尊者的阴影微微波动，传音给尊主：“尊主，此地的‘阴影’与‘隐秘’道韵极为奇特，那些灰侍所化幽魂，近乎虚实相生，对潜行、隐匿之道颇有借鉴之意。”

玄玶真人则目光复杂地看着远处那三座散发着轮回意境的“百相轮回”旋转木马，以及更远处阴气森森却又道韵盎然的“幽冥鬼府”，喃喃道：“神魂淬炼……此地于神魂修炼之助益，恐超乎想象。”

天罗尊主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了逍遥城深处，那座被朦胧霞光笼罩、仿佛亘古存在的核心区域——林逸平日所在的方位。

“不必惊动此地主人。”天罗尊主淡淡道，“我等既为客，便入乡随俗，各自体验一番这‘万圣节’之妙吧。”

“司刑，你可去那‘幽冥鬼府’，直面内心律法之执，或有所得。”

“战无极，你要的试炼场，自去便是。”

“暗影，此地幽玄，正合你道。”

“玄玶，你神魂有损，那‘幽海荡魂船’或可助你稳固。”

安排已定，天罗尊主自身则缓步向前，身影在光怪陆离的街道上几个闪烁，便已消失不见，不知去往何处体悟这洞天玄妙了。

几位尊者相视一眼，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好奇，也纷纷融入这片妖异而欢腾的海洋之中，准备亲身体验这逍遥洞天的神奇之处。

而这一切的喧嚣与感悟，都如同百川归海，化为无形的资粮，汇向那座逍遥城深处，正悠闲地通过水镜术观察着城内一切，嘴角含笑的年轻城主——林逸。

“看来……客人们都开始‘玩’起来了。”

林逸端起一杯由灵食斋特供、冒着气泡的“幽灵甘露”，惬意地啜了一口，“效果不错，这‘节日氛围’，下次可以考虑多加几个主题。”

...

司刑尊者立于那三座造型奇诡、气息森然的幽冥鬼府之前。

身为合体境大能，执掌天罗网律法，他自认道心坚如磐石，万法不侵。

眼前建筑虽散发直指神魂的寒意，却并未让他生出半分退缩。

他倒要看看，这被尊主称为“寓道于乐”的鬼府，究竟有何玄虚，又能奈他何。

“灵钱。”一个化作青面獠牙鬼差模样的灰侍飘然而至，声音嘶哑，却依旧履行着职责。

司刑尊者面无表情，弹指间，相应数量的灵钱没入鬼府门口一座狰狞鬼首石像口中。

石像眼眶中红光一闪，紧闭的、刻画着百鬼夜行图的沉重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深邃的黑暗，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

一股更为凛冽的阴风夹杂着无数细碎哀嚎涌出，吹得司刑尊者衣袍猎猎作响。

他冷哼一声，一步踏入。

身后大门悄然闭合，外界一切喧嚣瞬间隔绝。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恐怖景象，而是一条漫长、寂静、仿佛没有尽头的青石古道。

古道两旁雾气弥漫，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穿着天罗网各级巡查使、网卫乃至普通城民的服饰，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在雾气中重复着单调、僵硬的动作。

“幻境？”司刑尊者神识扫出，却如泥牛入海，这片空间仿佛无边无际，又仿佛只有脚下这一条路。

他尝试调动法则，却发现自身与天地间的联系变得极为晦涩，合体境的浩瀚伟力竟被压制到仅剩十之一二。

他心中一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愠怒。

竟敢模拟天罗网治下景象？

他沿着古道前行。

雾气中那些身影逐渐清晰，他们开始“活动”，但进行的，却是一场场荒诞无比的闹剧：

一名“银章巡查使”当街与商贩为了几块灵钱争执不休，面红耳赤，毫无威严可言。

一队“网卫”巡逻时，竟因路线分歧自己内斗起来，法术乱飞，殃及池鱼（雾中幻影）。

更远处，一座模拟的“城主府”前，几名“长老”为了一处矿脉开采权，如同市井无赖般互相攻讦，揭短谩骂，将律法尊严践踏在地。

混乱！无序！荒唐！

司刑尊者眉头紧锁，心中怒意升腾。

这幻境竟如此亵渎天罗网的秩序！他欲出手制止，却发现法术触及那些幻影，如同穿过空气，幻影只是扭曲一下，便继续上演闹剧。

“此为‘无序之狱’。”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古道尽头响起，雾气凝聚，化作一个与司刑尊者面容有几分相似，却毫无感情、双眼只剩规则符文的“法吏”虚影，“汝所扞卫之律法，在人心私欲前，脆弱不堪。

看，这便是失去绝对威慑的后果。”

“荒谬！”司刑尊者断喝，“律法之威，在于公正执行，岂是依靠威慑？”

“法吏”虚影漠然抬手，雾气景象一变：只见那些巡查使、网卫变得铁面无私，执法严苛到了极致。

一名孩童因无意踩踏灵草，被当场拘拿；一名修士在城中飞行高度超过规制一寸，便被击落擒获……整个场景秩序井然，却死寂得令人窒息，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恐惧与麻木。

“此为‘苛法之狱’。”法吏虚影道，“律法若失却情理，便是枷锁，禁锢生机。

此乃汝所求之绝对秩序？”

司刑尊者心神微震，眼前景象让他感到极端不适。

他追求秩序，却非此等扼杀一切的酷法。

“律法……需有度。”他沉声道。

“度在何处？”法吏虚影逼近，规则符文闪烁，“汝断案千年，可曾有一刻迟疑？可曾因‘情’而枉‘法’？若有，律法威严何在？若无，汝与运转法则的死物何异？”

话音未落，司刑尊者周围景象再变！他赫然发现自己端坐在尊者堂律法殿的主位之上，下方跪着的，竟是他一位因被诬陷而获罪、最终含恨而终的旧部属！那属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又浮现景象，是他年轻时，为求公正，顶撞上位，导致师门受损，师长失望的眼神……

一幕幕他执法生涯中，那些曾被理性压下的、关乎“情”与“法”冲突的瞬间，那些他曾以为早已遗忘的细微挣扎，被无限放大，从记忆深处拖出，化作一道道尖锐的质问，冲击着他的道心。

“秩序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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