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愿力长河（1/2）

虚无。

是彻头彻尾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感，正如同潮水般淹没张灵枢最后的意识。

暗金色的锁链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他混沌道果的核心，疯狂地抽取着构成他“存在”的一切。不再是能量，而是更本质的东西——记忆、感悟、情感、乃至他于此世留下的每一个印记。

他“看”到，翡翠森林边缘初遇苏塔时，少女眼中清澈的好奇与信任，如同被水浸湿的墨画，迅速晕开、模糊，最终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绿色虚影。

他“听”到，北境荒原上与阿骨打并肩血战时的怒吼与咆哮，声音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越来越弱，终至不闻，连那熔岩般炽热的战意也变得冰冷。

弥茵城下的坚守，龙岛悟道的通透，斩却善恶时的决绝……一帧帧，一幕幕，曾无比鲜活的经历，此刻都像是沙堡遭遇潮汐，正在无声无息地崩塌、消散。

他的混沌道果，那原本蕴含无限生机与可能的混沌太极，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旋转近乎停滞，表面的玄奥道纹也失去了光泽。善恶二尸的化身早已淡得几乎透明，如同即将破碎的泡沫，维系它们存在的“意义”正在被连根拔起。

一种更深的寒冷包裹着他。那是对“自我”正在被彻底“删除”的大恐怖。不是死亡，而是“从未存在过”。阿骨打不会记得有过一个把酒言欢的兄弟，苏塔不会记得有过一位引导她的老师，这片大陆的历史将抹去他所有的痕迹，他所抗争的、所守护的一切，都将被篡改、被覆盖。他将归于彻底的“无”。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虚无的至暗时刻……

一种奇妙的共鸣，并非通过神识，也非依靠言语，而是源自生命最底层、超越了认知与记忆的层面，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一颗微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所有曾与张灵枢产生深刻交集、或在这片被光明神暴政蹂躏的土地上挣扎求生的生灵，无论种族，无论强弱，在灵魂的最深处，都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恐慌感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从这个世界、从他们的生命中被硬生生地剥离出去，带来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的“不舍”与“眷恋”。

北境，血刃峡谷深处。

阿骨打庞大的身躯浸泡在凝固的熔岩与冰冷的血泊中，意识早已陷入无边黑暗。但就在那片黑暗里，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充满疲惫与不甘的叹息，像极了兄弟力竭时倚靠在他肩头的声音。这虚幻的声音，如同火星溅入了油膏，点燃了他残存战魂中最炽烈的部分。“兄……弟！” 他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一缕微弱却凝练到极致、充满不屈与铁血羁绊的战意，不受控制地脱离了他濒死的躯壳，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流光，撕裂昏暗的天幕，倔强地射向虚空深处某个正在黯淡的焦点。

西线，月影湖畔。

苏塔倒在莱瑟拉斯庞大的龙翼阴影下，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眉心那点自然之心印记，黯淡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一股没来由的心悸让她睫毛微颤。她感觉不到具体是什么，只有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如同阳光般照耀她修行之路的“存在”，正在急速远离。没有思考，只有本能。她耗尽最后一丝灵性，眉心的印记挤出一点微不可见的翠绿光芒，裹挟着她最纯净的祈祷与毫无保留的守护之念，如同一片逆风飞向苍穹的柔弱新叶，飘向那感应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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