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新加坡改名星州(2/2)
风暴正在积聚,而荷兰这艘老旧的小船,还能在风暴中航行多久?他没有答案。
真正的风暴眼,此刻在东京的海军军令部里旋转。这里的气氛与伦敦的焦虑、巴黎的算计、海牙的无力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亢奋、焦躁和赌博般的狂热。
巨大的作战室里,南洋的海图铺满了整面墙。红色的箭头从台湾、从澎湖、从帕劳射出,像毒蛇的信子,舔向菲律宾、婆罗洲、苏门答腊、爪哇。一群海军将佐围在海图前,眼睛里燃烧着野心。
“诸君,请看!”说话的是军令部作战课长、海军大佐山口多闻,他手中的教鞭在荷属东印度的几个岛屿上用力敲打,“婆罗洲的石油,年产量超过八百万吨!苏门答腊的油田,品质极佳!还有爪哇的橡胶、锡、奎宁……这些资源,正是帝国维系战争机器所亟需的!而守卫这些财富的荷兰人,有什么?几艘老旧的巡洋舰,几千名士气低落的殖民军!英国人在新加坡自顾不暇,法国人在印度支那瑟瑟发抖,美国人则远在太平洋对岸,抱着孤立主义做梦!”
他越说越激动,教鞭猛地向西划过:“再看南方军委!他们在陆地上或许能打仗,但海军呢?几乎为零!几艘改装炮艇,几条鱼雷艇,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他们的空军也刚起步,作战半径有限。如果我们果断行动,联合舰队完全可以在一个月内控制爪哇海,切断南洋与印度洋的联系,将整个荷属东印度收入囊中!”
“陆军那边不会同意的。”一个相对冷静的声音响起,是军令部次长、海军中将岛田繁太郎。他抱着手臂,眉头紧锁,“陆军的心思全在中国东北和苏联身上。他们甚至认为南下会分散兵力,是战略上的短视。”
“所以才需要我们去做工作!”山口转过身,眼中闪着光,“我们可以告诉陆军,南下的资源将让帝国不再受制于美国的石油和钢铁禁运。有了石油,我们的舰队和机械化部队才能充分发挥威力;有了橡胶和锡,我们的军工生产才能持续。这将极大加速解决中国事变,并对苏联形成更大压力。这不是分散,这是增强!”
“那南方军委呢?如果我们南下,他们不会坐视。如果他们从缅甸、暹罗南下马来亚,与我们发生冲突怎么办?”
“这就是关键!”山口走到另一幅较小的地图前,上面标注着南方军委的控制区和影响力范围,“李幼邻是个聪明人。他的首要敌人是西方殖民者,而不是我们。至少在现阶段,他需要集中力量对付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没有余力,也没有必要与我们为敌。我们可以通过秘密渠道,向他传递一个信息:帝国对马来亚、新加坡没有领土要求,我们只对荷属东印度的资源感兴趣。我们可以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他在马来亚的行动,换取他对我们南下保持中立。甚至可以划定一个势力范围,比如以马六甲海峡为界,北边归他,南边归我们。”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眼中露出疑虑。
“与李幼邻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岛田中将缓缓道,“此人的野心,恐怕不止于驱逐西方殖民者。他要的是整个南洋,是整个亚洲的霸主地位。今天我们可以合作,明天他就会是我们的敌人。”
“那就明天再解决!”山口的声音陡然提高,“当务之急,是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英国虚弱,法荷恐惧,美国犹豫,南方军委被西方牵制。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李幼邻整合了缅、暹,拿下了马来亚,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荷属东印度!到那时,我们将面对一个更强大、更统一的对手。而且,谁能保证美国人不会改变主意?谁又能保证德国在欧洲不会闹出大动静,把英国和法国的力量吸回去?机会,诸君,机会稍纵即逝!”
争论持续到深夜。最终,一个折中的方案逐渐成型:加速进行南下作战的一切实际准备——强化台湾、澎湖、帕劳等前沿基地,大规模登陆演习,储备作战物资,详细侦察荷属东印度的港口、机场、油田。同时,通过在上海、香港、曼谷的多种秘密渠道,向南方军委传递“合作”信号,试探其反应。至于最终是否动手、何时动手,则要看陆军的妥协程度、国际局势的变化,以及南方军委的态度。
散会后,山口多闻独自留在作战室。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夏夜的热风涌进来,带着东京湾海水的咸腥。远处,港口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那是联合舰队停泊的地方,那些钢铁巨舰在黑暗中沉默着,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醒来吧,”山口低声说,仿佛在对舰队,也对自己说,“是时候去夺取太阳下的地盘了。”
世界的另一端,马尼拉的气氛则是一种混合了警惕、算计和超然的复杂情绪。美国远东司令部里,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叼着他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站在巨大的太平洋海图前,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的参谋长、一位精干的中年上校,正在汇报情报分析:“……综合各方信息,我们认为南方军委的近期目标,是巩固在缅甸和暹罗的控制,同时利用新加坡事件造成的震荡,向马来亚渗透。他们的最终目标,很可能是建立一个以中国南方为基地,涵盖整个东南亚大陆和群岛的‘泛亚联盟’,驱逐所有西方势力。”
“李幼邻……”麦克阿瑟拿下烟斗,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一个危险的理想主义者,或者说,一个披着理想主义外衣的野心家。他比日本人更危险。日本人要的是土地和资源,手段是刺刀和军舰,简单直接。而李幼邻……”他转身,目光锐利,“他要的是人心。他擅长利用民族主义,利用殖民地的历史伤痕,利用白人和有色人种之间那道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墙。他让那些被殖民者相信,他们不是在为某个国王或皇帝战斗,而是在为自己的尊严、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战斗。这种力量,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将军,那我们是否应该更积极地介入?支持英国人,遏制李幼邻?毕竟,如果整个南洋落入他的手中,对我们在菲律宾的地位,乃至整个西太平洋的战略平衡,都是巨大威胁。”
“介入?怎么介入?”麦克阿瑟走回他的大办公桌后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派舰队去仰光外海示威?派陆战队在暹罗湾登陆?国会那帮老爷会立刻把我撕碎。胡佛总统刚下台,罗斯福新政正在艰难推行,美国人不想再管万里之外的闲事。孤立主义,上校,那是笼罩在华盛顿上空的幽灵。”
“那我们就坐视不管?”
“不,不是不管,是换一种管法。”麦克阿瑟重新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首先,菲律宾是我们的底线。必须让李幼邻清楚,任何对菲律宾的企图,都将被视为对美利坚合众国的战争行为。这一点,要明确、公开、反复地强调。其次,加强我们在菲律宾的防御力量。我要更多的飞机,特别是B-10轰炸机,更多的潜艇,要在吕宋岛和棉兰老岛修建更多的机场和海军基地。我们要让菲律宾成为西太平洋上不可撼动的堡垒。”
“那对南方军委在马来亚、印度支那的行动呢?”
“只要不直接威胁我们,我们可以……有限度地容忍。”麦克阿瑟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政治算计,“上校,你想想,一个被削弱的大英帝国、一个被削弱的法兰西、一个被削弱的荷兰,对美国是坏事吗?未必。他们在亚洲的殖民地,本身就是对我们商业利益的壁垒。如果李幼邻能打破这些壁垒,而又不建立一个统一强大的新帝国取而代之,那么美国的企业、美国的资本,或许能找到新的机会。当然,这很冒险,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可如果李幼邻成功了,他真的建立起一个庞大的联盟呢?”
“那就到了该和日本人谈谈的时候了。”麦克阿瑟冷冷地说,“东京的那些军国主义者,绝不会坐视一个强大的、统一的中国势力主导南洋。李幼邻和日本人,迟早会撞在一起。到那时,我们可以选择支持一方打击另一方,或者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来收拾局面。政治,上校,就是让对手相互消耗的艺术。”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海图前,用烟斗柄点着从夏威夷到菲律宾再到关岛的那条弧线:“我们的核心利益,是这条贯穿太平洋的航线。只要这条航线安全,只要菲律宾、关岛、夏威夷在我们手里,亚洲大陆上谁赢谁输,都是次要的。我们要做的,是握紧拳头,守护好我们的东西,然后……耐心等待。”
窗外,马尼拉湾夕阳西下,海水被染成一片金黄。几艘美国驱逐舰的剪影静静地停泊在锚地,桅杆上的星条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麦克阿瑟看着这幅景象,心中想的却是更远的西方,那片暗流汹涌的南洋。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而美国这艘大船,必须找到最稳妥的航道,穿越风暴,或者……利用风暴。
此刻的风暴中心,仰光,南方军委总部的气氛却是另一种凝重下的涌动。不是恐慌,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猎手在陷阱布置完毕、等待猎物上钩时的耐心与警觉。
李幼邻的办公室陈设简朴,最大的装饰就是墙上那幅覆盖了整面墙的巨幅南洋地图。地图上,红色箭头、蓝色防线、黑色标记错综复杂,像一盘进行到中局的棋。此刻,他正站在地图前,冯庸、几名核心参谋和政治部的负责人站在他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新加坡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伦敦想止血,巴黎和海牙在加固堤坝,东京磨刀霍霍,华盛顿在划红线。”李幼邻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我们,该走下一步棋了。”
“英国人搞的那个‘咨询委员会’,是个陷阱,也是个机会。”政治部主任,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开口,他叫陈启明,曾留学欧洲,精于组织和宣传,“他们想拉拢华人上层,分化我们。我们可以将计就计,选派可靠的同志,以商人、教师、工会领袖的身份加入进去。不直接提‘独立’、‘革命’,而是提‘华人权益’、‘改善劳工待遇’、‘反对歧视’、‘增加华文教育拨款’。这些都是殖民当局难以拒绝,或者答应了也难以兑现的要求。我们要把这个委员会,变成揭露殖民统治虚伪、教育广大华人的公开讲坛。合法斗争与地下斗争结合,让英国人的怀柔政策,变成套在他们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新加坡地下的力量需要重新整合。”负责安全与情报的负责人,一位面色冷峻、人称“老段”的男子接着道,“暴动中暴露了一部分力量,也锤炼了一部分力量。接下来,要化整为零,小组活动。重点从街头对抗转向经济破坏和情报收集。码头、仓库、电厂、电话局,这些地方要多安插我们的人。袭扰要更有策略,让英国人疲于奔命,又抓不住主力。短波广播要继续,内容要调整,多讲英国人的妥协是‘鳄鱼的眼泪’,多讲其他殖民地(比如印度、缅甸)人民的斗争,把新加坡的遭遇放到整个殖民体系崩溃的大背景下,激发更大的共鸣。”
李幼邻点点头,目光从新加坡移开,扫过马六甲海峡,落在苏门答腊和爪哇。“对法属印度支那和荷属东印度,支持的力度要加大,但方式要更隐蔽。资金、器材,通过我们在暹罗、缅甸的商行,以‘商业往来’的名义转过去。人员培训,可以分批邀请他们的骨干,以‘学习交流’的名义,到我们在缅北的根据地去。记住,我们支持的是那些有明确民族解放纲领、愿意接受我们政治指导的组织。我们要的是同志,是盟友,不是未来的对手。”
“日本人最近又通过几条渠道递话,提出了更具体的‘合作’建议。”冯庸汇报道,他手里拿着几份译电,“他们暗示,可以默许甚至协助我们在马来亚的行动,换取我们对他们南下荷属东印度不干涉,甚至提议以马六甲海峡为界,划分势力范围。”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冷哼。李幼邻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势力范围?他们以为这是切蛋糕吗?告诉中间人,也让我们的人在各种非正式场合放风:南方军委支持所有被压迫民族的解放,对荷属东印度没有领土要求,希望各方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当然也包括任何国家以武力侵占他国领土的行为。至于日本人的商业利益,只要符合平等互利原则,我们当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