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青铜余烬(24)(2/2)
“对。”诺诺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舷窗边缘,“我从来没见过她。从我有记忆开始,身边就只有奶妈、仆人和那些眼神各异的‘亲戚’。直到某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两个老仆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说话.....”
“我才知道,她早就‘没了’。怎么没的?没人明确告诉我,但那种家族里,一个失去了价值又可能带来麻烦的柔弱女人,结局能有多好猜?”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恺撒沉默着,他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但他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还有镜辞的母亲。”诺诺继续道,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物伤其类的微弱共鸣,“她还好点,至少镜辞小时候,她母亲还陪过她一段时间。但结果.....似乎也并不好。镜辞和我一样,厌恶那个地方,厌恶那些冠冕堂皇之下腐烂发臭的规则。而且.....”
“她没有言灵。”恺撒接上了她的话,“跟你一样。”
“对,没有言灵。”诺诺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右耳垂上那枚不起眼的四叶草耳钉,那是她身上为数不多带着点“女性化”和“幸运”意味的饰物。
“我的血统评级是A,虽然是个‘哑炮’,但至少名头还算响亮。而她呢?在家族那些老古董眼里,恐怕就是个连混血种都算不上的普通人,是不值得投资的‘残次品’。”
她冷笑一声,“她唯一的‘幸运’,大概就是那张脸长得确实不错。同样,这也是她最大的悲哀。在那个家里,她这样的人,最终的归宿就是成为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在某个重要的时刻,被送到另一个家族的继承人或者掌权者手里,成为维系利益的工具。就像.....”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恺撒明白她的意思。
“就像他们曾经可能对你做过的打算一样。”恺撒的声音沉了下来。
“谁知道呢?”诺诺耸耸肩,又恢复了一点那种无所谓的调调,“也许我这颗棋子跳出了棋盘,打乱了他们的布局,但谁又能保证,这本身不在某张更庞大的棋谱计算之内呢?”
“但加图索家不会同意这种交易。”恺撒语气坚定,带着属于他的骄傲和决心,“我不是可以被随意摆布的筹码,你也不是。”
诺诺忽然伸出手,扯住了恺撒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拉了拉,打断了他慷慨激昂的宣言。
“恺撒,你今年多大?”
恺撒被她扯得有点口齿不清:“二,二十啊,你知道的。”
“是啊,我十九,你二十。”诺诺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或者说,悲观。
“我们才二十岁,恺撒。我们心里的秤,量的是喜不喜欢,开不开心,值不值得。可那些坐在家族深处、盘算了几十年上百年的老家伙,他们心里的秤,砝码是家族存续、势力扩张、利益最大化……我们这点‘喜欢’和‘不愿意’,在他们眼里,可能轻得还不如谈判桌上溅出的一滴咖啡。”
“会改变的。”恺撒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属于年轻人未被现实完全磨灭的笃信。
“就在我们这一代。我会改变加图索,你会做你自己。我们会打破那些陈腐的枷锁。”
诺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带着点无可奈何,又有点被触动的柔软。
“嘴真硬。”她评价道。
“不硬怎么当你的男朋友?”恺撒顺势接话,挑眉笑道。
“滚蛋!”诺诺抽出手用力扯住他一缕金发,“明明是本小姐大发慈悲答应了你的追求!搞得好像是我哭着求着要当你女朋友一样!要不要脸啊加图索!”
“轻点!轻点!头发要掉了!”恺撒配合地龇牙咧嘴,但眼底满是笑意,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哼,不跟你这个自大狂王八蛋闹了。”诺诺松开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迅速切换了话题,神色也正经起来。
“说正事,玄武湖不对劲。深度异常太明显了。去年‘金陵事变’的时候,你在现场,知道多少关于玄武湖的事?”
谈到正事,恺撒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回忆道:“我来金陵的时候,主要冲突集中在王家战场,后来也卷入了紫金山相关的麻烦里。玄武湖那边.....”
“在我的记忆和获得的情报里,当时并没有被列为主要事件区域,也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的报告。要么,相关的异常变化发生在我抵达之前就已经结束并被掩盖;要么,就是在那之后才逐渐出现的。”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诺诺白了他一眼。
“所以,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直接去找晨。”恺撒提议道,“他是地头蛇,又是去年亲历者,知道的内情肯定比我们多。”
“那就先去商业区。”诺诺立刻做出了决定,带着点任性的口吻,“我要逛街,买点东西,吃点好吃的。调查的事.....下午再说。”
“好,听你的。”恺撒立刻打开另一个通讯频道,向飞行员下达了改变目的地的指令。
下达完指令,恺撒转过头,却发现诺诺已经靠在了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又睡着了?
恺撒微微皱眉。
他记得登机前,诺诺在车上已经小睡过将近两小时。
以她的精力和体质,不该这么快又感到如此困倦。
是之前失血的影响还未完全恢复?还是心理压力太大?或者.....
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的脑袋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膀上。
男人的肩膀,有时候就是派这种用场的。
机舱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恺撒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思绪却有些飘远。
[我的恺撒,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母亲温柔而虚弱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像一缕穿越时光的叹息。
他的生母,那个美丽而脆弱的女人,似乎也并未从得到多少真正的幸福和安宁。
“妈妈,我.....真的算是个善良的孩子吗?”恺撒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帮助过很多人,对抗过家族里一些不公的做法,努力想做一个和父辈祖辈不同的人。
但面对诺诺家族那种盘根错节的黑暗,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他所谓的“善良”和“改变”,力量究竟有多大?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除了时间日期,还静静躺着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标注为“帕西”的号码。
他之前忙于诺诺的事,还没来得及看。
拇指滑开,短信内容简洁:
[恺撒少爷,按照您之前的吩咐,金陵及周边地区共七所孤儿院和福利机构的定向捐赠已全部落实,物资和资金均已到位。相关负责人都表示诚挚感谢。]
恺撒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片刻,然后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再次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诺诺,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梦里也不太安稳。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至少我不用面对丈母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