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报价五千万的签约,他只用十秒钟拒绝(1/2)
凌晨一点,城市像刚被暴雨冲刷过的玻璃,路灯的光晕湿答答地挂在李朝阳的护目镜上。
他把电动车停在“老 K 纪念网吧”门口,摘下头盔,耳廓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单 32 层电梯的钢缆声。
手机响,是林笙。
“朝阳,‘巨兽传媒’的人追到首映礼了,他们说愿意把报价再提高一次,五千万,签三年,全约。”
李朝阳用牙齿咬开外卖袋的结,先给网吧前台递过去一份热豆浆,才回话。
“我跑完这单,剩 11 分钟超时,先挂。”
他挂的不是林笙的电话,而是把整个世界静音了。
凌晨的网吧,只有老旧的机箱风扇在哭。
他把豆浆放在 27 号机位——那是老 K 当年坐着写代码的“老位置”。
机位空着,屏幕却亮着,上面是微博热搜榜:
#外卖单王拒绝五千万# 后面跟了一个“爆”。
原来下午“巨兽传媒”的 CEO 亲自开着劳斯莱斯,把合同送到首映礼红毯上,被林笙当场挡了回去。
于是全网都在等当事人回应。
李朝阳把屏幕关掉,像关掉别人的梦。
他打开外卖员 App,把名字从“朝阳单王”改回“李师傅”。
系统提示:修改次数已用完,需 30 天后才能再次变更。
他笑了笑,像被规则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
网吧老板阿九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 A4 打印纸:
“巨兽那边给的电子合同,我帮你打印出来了,五千万啊兄弟,你不看一眼?”
李朝阳用左手食指抵住纸张,像抵住一只扑火的飞蛾,轻轻一推,推回阿九怀里。
“不看了,省得浪费墨。”
阿九不死心,把合同翻到违约金那一页:
“你听听,违约只要赔 3 倍,也就是说你哪怕第二年后悔,白拿他们一个多亿再走也行。”
李朝阳把吸管插进豆浆,吸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阿九,我数学比你强,可有些账不能用乘法。”
说完,他把外卖箱里的备用雨衣掏出来,垫在 27 号机位的椅子上,像给老朋友盖被子。
阿九愣了半晌,突然把合同揉成团,远距离投篮,没进,纸团砸在机箱上,弹回来,滚到李朝阳脚边。
李朝阳弯腰捡起,抚平,折成一架纸飞机,对准网吧门口的风铃,轻轻一送。
纸飞机穿过风铃,叮当作响,最后落进门口“免费取餐”的保温箱里。
“走吧,单王。”阿九咧嘴笑,“不,李师傅。”
凌晨 1:32,李朝阳重新戴上头盔。
系统派单提示音:您有新的订单,从“老 K 纪念网吧”到“市二医院急诊科,备注:救急,多给香菜”。
他盯着“香菜”两个字,眼眶被霓虹晃了一下。
那是他和老 K 在园区里约定的暗号——“多加香菜”等于“救命”。
如今暗号回来了,像一把钥匙,捅进他心脏最锈的那把锁。
电动车驶出巷口,风把合同事件吹成一张巨大的幕布,罩在城市上空。
他听见车载蓝牙里传来电台深夜栏目的声音:
“听众朋友们,今晚的话题是——如果你突然得到五千万,你会做什么?”
留言一条接一条:
“辞职,环游世界!”
“买房,买两层,一层住人,一层养狗!”
“存银行,年息 4%,一年 200 万利息,躺平!”
李朝阳把音量调低,低声自语:“我会做噩梦。”
市二医院门口,一个穿白大褂的小姑娘踮脚张望。
李朝阳把外卖递过去,小姑娘突然认出他,尖叫一声:“你是李朝阳!”
尖叫声像一把剪刀,剪开了深夜的静。
不到十秒,急诊科大厅涌出十几名医护,手机镜头像一排枪口。
“朝阳老师,给我签个名吧,就签在我听诊器上!”
“合个影,我妹妹是你铁粉!”
“听说你拒绝五千万,真的假的?”
李朝阳把外卖箱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只受惊的猫。
他深鞠一躬,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请大家让一让,里面有病人等着吃饭。”
人群安静了。
小姑娘接过外卖,鞠躬回礼,眼泪砸在塑料袋上,像一场无声的暴雨。
李朝阳转身要走,一个实习医生追出来,递给他一张折叠整齐的处方笺。
“我没钱捐给反诈基金,但我可以把今天所有的加班餐都点你家平台,备注写‘多加香菜’,可以吗?”
李朝阳把处方笺放进胸前的防水袋,像放进一颗子弹。
“可以,不过香菜免费,别让平台收你钱。”
回站点的路上,他绕了远,经过“巨兽传媒”总部大楼。
整栋楼像一块巨大的 LED 蛋糕,屏幕循环播放他的剪影:
#五千万签约,只差一个签名#
他停在对面的公交站,仰头,目光穿过光污染,像在眺望一座透明的牢笼。
屏幕上的自己,穿着平台发的金色战袍,笑得像一场精心剪辑的梦。
李朝阳伸手,把电动车大灯打开,一束白光直直刺过去。
大楼保安探出头,骂了一句。
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像替他说:
“老子不签。”
凌晨 2:15,回到出租屋。
林笙没睡,抱着电脑在剪纪录片。
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圈像一枚月亮,浮在地板上。
李朝阳把头盔轻轻放在鞋柜上,发出“咔哒”一声。
林笙没抬头,只说:“合同我替你拒了,用了一句你的原话。”
“哪句?”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但五星好评不卖身。”
李朝阳笑出声,笑得肩膀发抖,笑着笑着蹲下去,像笑也像哭。
林笙递给他一杯温水。
“朝阳,你为什么不肯?五千万,可以让我们儿子上最好的学校,可以给父亲请最好的护工,可以——”
李朝阳用食指按住她的唇,掌心有淡淡的汽油味。
“我可以穷,但不能骗自己。”
“签约不等于骗。”
“可他们要我卖的,是我最怕回去的那部分自己。”
林笙沉默,电脑屏幕里定格的是他在园区小黑屋被电击的侧影。
那一帧画面,像一把刀,把五年光阴切成两半:
一半是“李朝阳”,一半是“白猪”。
林笙合上电脑,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
“那你打算怎么回应舆论?微博已经爆了,很多人说你作秀,说等反转。”
李朝阳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垃圾车的尾气味。
“我明早跑单,第一单备注写:‘五星好评,不卖身,多谢关照。’”
“就这样?”
“就这样。”
天快亮了,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的气刹声。
李朝阳把明天要穿的工服拿出来,抖开,上面还留着昨天送餐时沾到的油渍。
他用手蘸了点洗洁精,一点点搓,像在搓掉一层看不见的标签。
林笙从背后抱住他,肚子微微隆起,像抱一个悄悄长大的未来。
“朝阳,如果将来儿子问你,爸爸,五千万是什么味道?你怎么答?”
李朝阳把脸埋进湿衣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告诉他,是豆浆刚煮开时烫舌尖的那一下,疼,但让人清醒。”
早上 9:35,李朝阳推开门。
楼道里感应灯亮起,像舞台追光。
他回头望了一眼,林笙倚在门框,睡衣上印着一只打哈欠的猫。
他举起右手,比出“五星”手势,却不是给镜头,而是给妻子,给未出生的孩子,给二十七号机位,给所有在深夜等一份热饭的人。
灯灭,舞台暗。
李朝阳转身下楼,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坐凳上落了一片梧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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