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买豪宅、买猫、买电动车车队（1/2）
高铁在昆明南站停稳的时候，天刚擦黑，滇池上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暗紫色的晚霞，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李朝阳提着父亲的行李，随着人潮走出站台，夜风带着湿润的草木味扑面而来，比故乡的寒风温柔许多。程序员提前租好的商务车已经等在停车场，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小伙，笑起来牙齿雪白：“李哥，欢迎来昆明，咱这儿四季如春，你肯定会喜欢。”
李朝阳礼貌地笑笑，心里却像绷着一根弦。他知道，四季如春只是别人的四季，他的冬天才刚刚开始。八个零的奖金被银行冻结，幕后的人躲在暗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随时可能扑上来。他必须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个新的掩体，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开始。
程序员把钥匙递给他：“房子在滇池边，独栋，带院子，业主移民急售，我压了价，全款两千万，写的你爸名字，银行查不到。”李朝阳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爬上来，像一条小蛇。两千万，他曾经需要跑两百万单才能挣到的数字，如今只是一串轻描淡写的转账记录。父亲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夜色，轻声说：“这地方，真亮。”李朝阳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远处的城市灯火倒映在滇池水面，像撒了一把碎钻，风一吹，碎钻就流动起来，变成一条金色的河。
车子驶过环湖路，拐进一条幽静的柏油小道，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树冠交织成拱形，路灯从叶缝间漏下，像穿过教堂彩窗的光。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几何线条利落，落地玻璃映出灯火，像一块巨大的水晶。铁门自动滑开，车子直抵门前，司机小伙吹了声口哨：“哥，这房子比我梦里的还夸张。”
李朝阳下车，心跳莫名加快。他踩着鹅卵石小径走进院子，草坪显然刚修剪过，散发出青涩的汁液味，一条碎石小路蜿蜒到门前，两旁种着绣球和三角梅，花开得正疯，像有人把颜料桶打翻。推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地面是整块意大利灰石材，光可鉴人，他差点不敢下脚。客厅挑高六米，一面墙全是落地玻璃，滇池就在眼前，像一幅会呼吸的画。父亲被推进来，老人扶着轮椅扶手，嘴唇微微颤抖：“这……得多少钱？”李朝阳没回答，只轻声说：“您就安心住着，养病要紧。”
程序员在屋里转了一圈，打开中央空调，又试了智能窗帘，满意地点头：“装修拎包入住，家具都是意大利牌子，原业主没住过，怕甲醛，通风了小半年。”李朝阳走到厨房，中岛台比他人还长，灶具是德国进口，抽油烟机安静得像图书馆。他伸手抚摸台面，指尖冰凉，心里却升起一股怪异的热——这热不是喜悦，更像是恐惧的变体。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蹲在出租屋阳台，用矿泉水冲膝盖上的血泥，那水也是这么凉。如今凉的是大理石，却一样让他打颤。
管家第二天到位，是程序员通过猎头找的，四十出头，姓赵，穿笔挺西装，说话带笑，牙齿整齐得像算盘珠。他带来一份清单：泳池维护、草坪修剪、智能家电巡检、酒窖恒温，每项都有专人，每周一次，费用三万。李朝阳在清单末尾签字时，手抖了一下，墨迹晕开一个小黑点，像白墙上的死苍蝇。赵管家笑着解释：“先生放心，所有支出走对公账户，可开发票。”李朝阳点点头，却想起父亲每月四千三的靶向药，发票只能报六成。他没说什么，把笔帽扣上，像扣上一个时代的盖子。
买豪宅只是开始，程序员又推来一只平板，页面是昆明本地猫舍，标题闪瞎眼——“滇池猫皇，赛级缅因，一口价十八万八”。李朝阳皱眉：“我养自己都费劲，养什么猫？”程序员啧了一声：“人设！富豪标配，一猫一狗一花园，你还得再买条狗，最好再养两只孔雀。”李朝阳被他逗笑，又瞬间收声，笑纹僵在脸上，像被冻住的涟漪。最终他选了只最普通的橘猫，三个月大，圆脸，眼睛圆得像桂圆，只要两千八。猫舍老板亲自送货上门，附带猫砂盆、猫粮、逗猫棒，还赠送一本《新手养猫宝典》。小猫怯生生钻出来，在他脚边蹭了蹭，尾巴竖成问号。父亲弯腰抱起猫，笑得见牙不见眼：“咱家几十年没养过活物，这小家伙，比药管用。”李朝阳顺势给猫取名“豆豆”，简单，好记，像他们以前的生活。
电动车车队是程序员最坚持的项目。他说：“你可是‘外卖单王’，八个零的富豪，不开个车队对不起身份。”李朝阳本想拒绝，可想到那些兄弟——阿贵、老周、王兴，他们还在暴雨里跑单，心里就抽了一下。于是他点头：“行，买车，但不买豪车，就买外卖兄弟能用的。”程序员翻个白眼，却悄悄翘起大拇指。
三天后，城郊废弃的物流园，一排崭新的电动车整齐列队，像接受检阅的士兵。品牌是国产“速驰”，72V长续航，带GPS防盗、USB充电口、可拆卸锂电池，整车迷彩涂装，车头上贴着统一标识——“朝阳车队”。首批三十辆，批发价一辆四千五，他一次性付清，又额外订购十组备用电池，花掉不到二十万。交接仪式上，没有红毯，没有香槟，只有三十个骑手兄弟，穿着旧制服，眼里闪着光。阿贵摸着车身，嘴唇直哆嗦：“兄弟，这得跑多少单才能换回来？”李朝阳笑：“不用换，送你们，条件是——帮我跑数据。”他把计划说了：每辆车装隐形定位，跑单路线实时上传，他要用大数据找出“杀洋盘”园区附近可疑的“高频取餐点”，再交给程序员比对。兄弟们听完，齐刷刷举手：“干！不仅给车，还给我们反诈机会，值！”
车队成立那天，昆明下起太阳雨，阳光穿过雨幕，给每一辆电动车镀上一层金边。李朝阳站在雨中，看着兄弟们跨上车，拧动电门，三十辆车同时发出低沉的“嗡”，像一群被唤醒的兽。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凌晨，自己推着爆胎的车，一瘸一拐走在高架下的情景，雨水混着血水流进鞋里，每一步都钻心地疼。如今，雨还是雨，他却站在伞下，手里握着遥控钥匙，像握着一支随时可以发射的舰队。疼痛的记忆与眼前的金光重叠，他竟分不清哪边更真实。
夜里，他独自坐在泳池边，脚伸进水里，水面映出豪宅的轮廓，像另一座倒过来的宫殿。豆豆蹭过来，跳到他腿上，尾巴扫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滇池尽头连成一条光带，像有人把星星串成项链，随手扔在地平线。李朝阳摸着猫的头，轻声说：“豆豆，你说这日子，是不是像偷来的？”猫当然不回答，只发出呼噜呼噜的震动，像给他打节拍。
赵管家悄然出现，递来一杯热牛奶：“先生，夜里凉。”李朝阳接过，掌心被烫了一下，却舍不得放下。他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层钻出，圆得过分，像一面探照灯，照得他无处躲藏。他忽然意识到，无论豪宅、名猫、车队，都只是新战壕里的沙袋，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幕后的人不会因为他“消失”就放过他，相反，这些光鲜的“标配”正是他们期待的诱饵——把他高高捧起，再重重摔下，让全民看笑话，让监管顺手收网。
他放下杯子，抱起豆豆，走回屋内。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在金属反光里看见自己的影子：穿着十万一套的家居服，脚上是两千块的拖鞋，怀里却抱着一只两千八的橘猫，脸上没有暴富的喜色，只有更深的警惕。影子冲他咧了咧嘴，笑得像那个凌晨四点在暴雨里推着爆胎车的自己。
“等着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影子宣战，又像是在对命运下战书。电梯“叮”一声到达二楼，走廊尽头，父亲房间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夜灯。李朝阳放轻脚步，推门进去，老人正睡着，手里还攥着豆豆的尾巴，嘴角带着笑，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给父亲掖好被角，转身走向书房，那里，程序员正等着他——电脑屏幕上，Sky Wg的服务器端口闪烁，像黑夜里的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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