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情报的价码(2/2)
“身手不错。”他评价道,语气平淡,“但光有身手,在碎星城活不长。刚才那个醉鬼叫‘破喉咙’汉克,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混混,但他有个表哥在‘铁锈兄弟会’当小头目。你让他当众丢脸,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
“那就让它来。”林轩的语气依旧平静,“现在,我们继续谈交易。”
老烟枪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缓点头:“你的筹码...确实有价值。泰坦数据、护盾缺陷、还有那个后门协议,任何一个在黑市上都能卖出高价,尤其是对于那些想对抗角斗场或赵家的人来说。”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你想要的信息——特别是关于那个女孩的——属于最高级别。即使有这些筹码,也不够。我需要更多保证,或者说,我需要知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找她。”
林轩沉默。酒馆里的油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苗跳动着。陈玄在昏迷中喃喃了什么,含糊不清。
“她是我妹妹。”最终,林轩开口,声音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三年前,我们在同一个研究站工作。那天晚上,赵家的捕奴队袭击了站点,我被打晕,醒来时已经在角斗场的运输舰上。她...消失了。这些年来我收集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天神基因’项目。”
老烟枪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同情,也许是怀疑,也许是两者皆有。“亲人...”他喃喃道,“在碎星城,亲情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他掐灭烟斗,将其放回怀中。“你的筹码,加上那个后门协议,我可以给你中层情报——关于天神基因近期的动向、几个非公开实验室的可能位置、以及赵家在该项目中的具体角色。”
“那林小雅呢?”林轩追问。
“关于特定个体的信息...”老烟枪沉吟,“这需要时间调查,而且风险极高。如果你愿意提供更多——比如,你在角斗场见过的所有‘特殊实验体’的详细描述、他们的编号、能力特征、以及最终结局——我可以动用一些特殊渠道。”
“成交。”林轩毫不犹豫。
老烟枪有些意外:“你不问我要这些信息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争。”林轩说,“我只关心我的。”
老烟枪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这次是真笑,尽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有意思。百晓生那老滑头,这次看人倒是准了。”他站起身,“在这里等着,我去拿点东西。”
他走向吧台,打开一个隐藏在酒架后的暗格,取出一个老式数据板和一支电子笔。回来后,他将数据板推向林轩:“把你能回忆的所有实验体信息写下来,越详细越好。同时,把那个后门协议传输到这里。”他指了指数据板侧面的接口。
林轩接过数据板,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动。他的记忆力极好——这是在角斗场生存的必要技能之一。那些与他交过手、或是在他面前战斗过的特殊实验体,每一个的特征、能力、弱点,都如烙印般刻在脑海中。
他写下第一个编号:T-07,绰号“碎骨者”,身高2.4米,肌肉密度异常,骨骼经强化改造,弱点在颈椎第三和第四节之间的连接处...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随着文字在屏幕上流淌,酒馆里的时间仿佛再次凝固。那些暗中观察的目光逐渐变得困惑、警惕,最终转为某种程度的敬畏——能在角斗场生存三年并记住如此多细节的人,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存在。
老烟枪静静等待着,偶尔吸一口烟,机械眼的光在昏暗中有规律地明灭。
窗外——如果那些粗糙焊接的舷窗可以被称为窗——碎星城的“夜晚”还在继续。远处的通道里传来隐约的追逐声和能量武器开火的嗡鸣,很快又归于平静,如同这个巢穴永不停歇的心跳。
林轩写下最后一个编号,将自己在控制中心下载的后门协议片段传输到数据板,然后将其推回给老烟枪。
老烟枪快速浏览了一遍,独眼中光芒闪烁。“比我想象的还要详细...这个后门协议,如果完整的话,足以瘫痪一个中型角斗场的控制系统至少十二小时。”他将数据板收起,“明天同一时间,来这里。我会带来你想要的初步情报。”
“还有林小雅的消息。”林轩强调。
“我会尽力。”老烟枪站起身,“但现在,你最好离开。‘破喉咙’汉克的表哥,如果我没算错时间,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从后门走,”他指了指卡座后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板,“那条通道直通下层维修区,相对安全。”
林轩点头,起身调整悬浮担架。在推开金属板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烟枪:“你为什么要帮我?百晓生的面子应该没这么大。”
老烟枪正在重新装填烟斗,闻言动作顿了顿。“百晓生是我儿子。”他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生物学意义上的。虽然那小子从来不肯叫我父亲。”
林轩愣住了。
“他去了角斗场,是为了调查‘天神基因’,因为...”老烟枪点燃烟斗,烟雾升腾,将他的面容再次模糊,“因为他母亲,我妻子,是那个项目的早期‘志愿者’。她再也没有回来。”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吧台,背对着林轩挥了挥手:“明天见。活着来。”
金属板后是一条狭窄、黑暗的通道,弥漫着机油和锈蚀的气味。林轩推着悬浮担架,最后看了一眼酒馆内摇曳的灯光和那些模糊的人影,然后步入黑暗。
在他身后,老烟枪站在吧台后,独眼凝视着重新关闭的金属板,机械眼的红光在阴影中缓缓闪烁,如同某种无声的誓言。
酒馆的门在这时被猛地撞开,五个手持各种武器、满脸凶相的男人冲了进来。
“汉克!那个让你丢脸的混蛋在哪?”为首的光头壮汉咆哮道。
老烟枪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杯子,头也不抬:“走了。”
“从哪走的?什么时候?”
“从哪走的我不知道,”老烟枪终于抬起头,独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什么时候...大概在你妈后悔生下你的时候。”
光头壮汉脸色涨红,正要发作,旁边一个手下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了什么,指了指老烟枪腰间隐约露出的一个徽记——那是一个古老的符号,三个相交的圆环,中间有一把断剑。
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后退一步,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抱...抱歉,老烟枪。我们这就走。”
五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酒馆。
门重新关上,酒馆里恢复了喧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戴眼镜的瘦削男人在记录本上又添了几笔,然后端起酒杯,对着老烟枪的方向虚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老烟枪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擦拭着那个永远擦不干净的杯子,独眼凝视着杯中倒映的、扭曲晃动的灯光。
而在碎星城下层维修区的黑暗通道中,林轩推着陈玄,朝着老瘸子诊所的方向前进。他的脑海中回响着老烟枪最后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悬浮担架的扶手。
每个人的战争,都有其根源。每个人的追寻,都有其代价。
明天,他将得到第一批情报。而随着情报而来的,注定是更多的危险、更多的选择、以及更深的谜团。
审判者的道路,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它蜿蜒曲折,穿过谎言与真相的迷雾,最终抵达的,可能是救赎,也可能是更深的深渊。
通道前方出现微光,那是维修区的主干道。林轩调整呼吸,将情绪压下,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警惕、在黑暗中潜行的逃亡者。
夜晚还很长。碎星城的每一个夜晚,都漫长如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