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情报的价码(1/2)
阴影笼罩的卡座内,油灯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林轩和独眼老者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陈玄在悬浮担架上发出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像这危险夜晚中唯一的安宁锚点。
林轩没有碰那碟风干肉,也没有再喝第二口水。他的目光穿过飘散的烟草烟雾,落在独眼老者——或者说,老烟枪——的脸上。
“我找‘老烟枪’。”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少了刻意的疲惫,多了某种不容置疑的锐利。
酒保——老烟枪——擦拭杯子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缩,机械左眼的红光从缓慢闪烁转为急促的明灭交替,仿佛在进行高速运算。酒馆里的喧闹在这一刻似乎又低了几分,远处那个玩刀大汉的动作再次停滞,戴眼镜的瘦削男人推了推镜框,门口妆容夸张的女人停止了调笑。
时间凝固了大约三秒。
老烟枪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和脏布,从吧台后走出来,步伐缓慢但沉稳。他没有立刻走向卡座,而是先锁上了酒馆的金属门,将一个“暂停营业”的手写牌子挂在门内把手上。这动作引起了几个顾客的不满嘟囔,但看到老烟枪严肃的表情,抱怨声又迅速消失。
完成这些后,他才走到卡座边,在林轩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黑铁烟斗,重新填满、点燃。深吸一口后,灰白色的烟雾从鼻孔和嘴角溢出,将他沧桑的面容笼罩得有些模糊。
“我就是。”烟雾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与刚才吧台后的沙哑不同,此刻的嗓音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冷硬,“百晓生那滑溜的小子,很久没消息了。三年前他离开碎星城时说要去‘找些大乐子’,之后就再没音讯。”
老烟枪的独眼紧盯着林轩,机械眼的红光聚焦在他的面部轮廓上:“他介绍来的人,想必不是来喝酒的。”
“他死了。”林轩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死在角斗场,最后一场战斗前把芯片给了我。”
老烟枪吸烟的动作顿了顿,烟斗里的火星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悲伤,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果然。那老家伙总是说‘要么找到真相,要么死在路上’。看来他选了后者。”他吐出一口浓烟,“所以,继承他遗志的陌生人,你想要什么?”
林轩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这个姿势既开放又充满准备。“我需要信息。”他直视老烟枪那只人类眼睛,同时用余光留意着机械眼的动向,“关于‘天神基因’,他们在做什么,核心实验室在哪里,最近三年有什么重大进展或变故。”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重要的一句:“还有,一个可能与他们有关的女孩。她叫林小雅,今年应该十九岁,黑发,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三年前在第四星区的研究站失踪,最后线索指向赵家的捕奴队。”
当“天神基因”四个字从林轩口中清晰吐出时,老烟枪的面色明显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凝重和...某种深切忧虑的表情。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眼角微微抽搐,机械眼的红光扫描频率再次加快,在昏暗光线中划出几乎连成一片的红色轨迹。
酒馆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林轩能感觉到至少有六道视线正从不同角度聚焦在这个卡座——那个玩刀大汉已经彻底转过身,毫不掩饰地看向这边;戴眼镜的瘦削男人合上了记录本,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门口的女人停止了所有动作,像一尊妆容夸张的雕像;甚至吧台旁两个原本在拼酒的家伙也放下了杯子。
“天神基因”这个名字,在碎星城显然有着特殊的分量。
老烟枪沉默了很久,久到烟斗里的烟草几乎燃尽。他轻轻敲掉烟灰,重新填装,再次点燃。这次他没有立刻吸,而是让烟雾自行升腾,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你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吗?”老烟枪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卡座内能听清。
“意味着人体实验、非法基因改造、以及无数消失在实验室和角斗场的人命。”林轩回答得毫不犹豫。
老烟枪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容,更像某种苦涩的肌肉抽搐。“那是表面。更深层的是,这个名字代表着联邦至少三个大家族的联合投资、七个星区的暗中支持、以及...”他停顿了一下,“某种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无法完全控制的‘进化’。”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油灯光晕中显得枯瘦而坚定:“你要的信息,有三个等级。最基本的外围情报,比如公开的实验室位置、明面上的项目负责人——这些在深层网络上花点功夫就能找到,不值钱。”
第二根手指压下:“中层情报,包括非公开的实验数据、内部人员名单、资金流向——这些需要深入渗透或内部线人,价码不菲。”
第三根手指压下,几乎戳到桌面上:“核心情报,关于‘天神基因’的真实目的、最终成果、‘主脑’的真实身份、以及...那些失踪者的最终去向。”老烟枪直视林轩,“这个级别的信息,不是用普通货币能买的。”
“你要什么?”林轩问。
老烟枪收回手,重新握住烟斗:“三个标准单位的零素,或者等值的A级能量核心。不是那种角斗场淘汰货,”他瞥了一眼吧台抽屉的方向,“是军用品级,至少90%以上纯净度,未注册序列号的那种。”
林轩的心沉了下去。零素——零号元素,星际联邦严格管控的战略资源,通常只用于最高级别的能量武器或星际引擎。即使他在赵家研究站工作时,接触到的零素样本也受到三重安全锁保护。至于A级能量核心,军用品级且未注册,这意味着要么是从军方偷来的,要么是从某个被摧毁的高级设施中 salvage 出来的——无论哪种,在黑市上的价格都高得离谱。
他手头没有零素,仅有的几块能量核心也达不到A级标准,更不用说未注册了。从角斗场带出的那些,最好的也就是B级改造品,而且大多能量耗尽或接近耗尽。
“我没有那些。”林轩坦诚,但没有移开目光,“但我有其他东西交换。”
老烟枪眯起眼睛:“比如?”
“比如‘泰坦级’实验体的完整战斗数据,包括身体参数、战斗模式、基因崩溃临界点。”林轩缓缓说道,“比如‘角斗场能量护盾系统’的十三处设计缺陷和突破方法。再比如...”他声音压得更低,“‘主脑’远程控制系统的一个未公开后门协议片段。”
老烟枪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烟斗在他手中微微颤抖,烟灰落在桌面上。“你从哪里得到这些的?”
“角斗场。”林轩的回答简洁而充满分量,“我在那里待了三年,从最低级的‘消耗品’打到‘泰坦杀手’。我观察、记录、分析,并且在最后越狱时,从控制中心拷贝了一部分数据。”
这不是完全的实话,但足够真实。林轩确实在角斗场积累了大量的实战观察数据,也确实在逃亡时侵入了控制系统——虽然只来得及下载很小一部分,但其中确实包含了一些敏感信息。
老烟枪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这次他没有重新装烟,而是任由烟斗熄灭。酒馆里,那些关注这边的目光开始有些动摇,有人重新开始交谈,有人移开视线——长时间的沉默往往意味着谈判陷入僵局,而僵局通常不会立刻爆发冲突,不值得持续关注。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一个醉醺醺的大汉似乎捕捉到了对话中的某些关键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里拎着半瓶浑浊的液体,朝卡座方向走了几步。
“嘿!又来个找‘天神’麻烦的愣头青?”大汉的声音粗粝而响亮,打破了酒馆内微妙的平衡,“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那些大人物也是你能打听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老烟枪的眉头皱起,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没有立刻行动。
大汉走近了些,满身酒气几乎形成有形的领域。“老子在碎星城混了二十年,见过不知道多少像你这样的,揣着点不知从哪偷来的信息,就想换大钱,结果呢?”他打了个酒嗝,“结果不是莫名其妙消失,就是变成‘采集者’摊位上的一堆零件!”
他举了举酒瓶,浑浊液体在里面晃荡:“不如学学老子,及时行乐!碎星城哪天塌了都不知道,管他妈什么天神地神...”
话音未落,林轩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没有起身,只是右手在桌下微动,一道银光闪过。下一秒,大汉手中的酒瓶突然从中间整齐断裂,上半部分滑落,液体哗啦洒了一地。切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激光切割过。
而大汉的喉咙前,悬停着一把只有手掌长的合金匕首,刀尖距离他的皮肤不到一厘米。匕首是何时出现的、如何出现的,没人看清。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连背后的机械轰鸣声都仿佛消失了。
大汉的酒瞬间醒了大半,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油腻的脸颊滑落。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喉咙前的刀尖。
“你的建议,我听到了。”林轩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回去喝酒,或者...”他手腕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刀尖又近了半毫米,“永远闭嘴。”
大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时几乎碰到刀锋。他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两步,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座位,途中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坐下后,他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酒猛灌,再也没敢往这边看一眼。
林轩手腕翻转,那把匕首如同变魔术般消失在他袖中。整个过程他只移动了右手,身体的其他部分甚至没有离开座椅。
酒馆里的气氛变了。如果说之前那些目光中还有审视、评估、甚至不怀好意的算计,那么现在,大部分都变成了忌惮和警惕。玩刀的大汉默默收起了自己的刀;戴眼镜的瘦削男人重新打开记录本,飞快地写着什么;门口的女人舔了舔涂得鲜红的嘴唇,眼神中多了几分兴趣。
老烟枪全程目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只机械眼的红光恢复了缓慢而有规律的闪烁。他重新点燃烟斗,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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