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暗室惊魂（2/2）
这是明升暗降。给了朱雄英一个虚名，却剥夺了他的继承权。
“陛下……会同意？”
“他会同意的。”黑衣人将黄绫放在桌上，“因为这是‘三才会’送给他的礼物——一个稳定朝局、避免兄弟相残的办法。”
吕氏盯着那卷黄绫，许久，缓缓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什么，不重要。”黑衣人转身朝暗室外走去，“重要的是，你能得到什么。记住，忌辰大典那天，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镇定。该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
说完，他消失在暗门后。
吕氏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她拿起那卷黄绫，轻轻抚摸。
如果真能如黑衣人所言，那这七年的隐忍、这七年的谋划，就都值了。
允炆能当太孙，她能当皇贵妃。
至于朱雄英……一个“需彻查清楚”的借口，足以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想起七年前，自己还是个温柔贤淑的侧妃，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朱标又去哪个妾室那里过夜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从常氏病死，朱雄英“薨逝”，她看到那个空出来的太子妃之位开始？
还是从朱标病重，她意识到自己儿子有机会当太孙开始？
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回不了头了。
永远回不了头了。
辰时，武英殿偏殿。
朱元璋的召见来得突然。朱雄英刚换下被雨打湿的衣裳，云奇就亲自来传旨了。
谨身殿里，老皇帝正在用早膳。很简单，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看到朱雄英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陪咱吃点。”
朱雄英坐下，云奇添了一副碗筷。
“听说，奉先殿底下挖出东西了？”朱元璋喝了一口粥，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是。”朱雄英如实禀报，“一个密室，五十斤毒香，还有三具前朝宫人的尸骨。”
“毒香呢？”
“已经处理了。”
“尸骨呢？”
“葬在钟山了。”
朱元璋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咸菜：“做得对。人死为大，无论生前是敌是友，死后都该入土为安。”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孙子：“但活人……就不好办了。”
朱雄英放下筷子：“皇祖父指的是……”
“吕氏，三才会，还有……”朱元璋慢悠悠地说，“你四叔。”
殿内静了一瞬。
“皇祖父都知道了？”
“咱要是连这都不知道，这皇帝就白当了。”朱元璋放下碗，擦了擦嘴，“雄英啊，你说说，这事该怎么收场？”
朱雄英沉默片刻，缓缓道：“毒香已除，吕氏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但她不会罢休，忌辰大典上一定还有后手。”
“后手是什么？”
“孙儿不知。”朱雄英摇头，“但孙儿猜，不外乎两种：要么在祭礼上制造事端，要么……在朝堂上发难。”
“你觉得哪种可能更大？”
“朝堂。”朱雄英语气肯定，“祭礼上制造事端风险太大，容易引火烧身。但在朝堂上发难，可以借宗室大臣的势，逼皇祖父做决定。”
朱元璋笑了：“说说看，他们会逼咱做什么决定？”
“孙儿斗胆猜测……”朱雄英深吸一口气，“他们会逼皇祖父，暂缓确认孙儿的身份，改立允炆为太孙。”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许久，朱元璋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大明疆域图》前。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光柱。
“雄英，你知道咱最讨厌什么吗？”
“孙儿不知。”
“咱最讨厌被人逼着做决定。”老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尤其是……被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逼着做决定。”
他转身，目光如炬：“忌辰大典那天，咱会当众宣布两件事。第一，恢复你皇长孙的身份，入主东宫。第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立你为太孙。”
朱雄英猛地抬头：“皇祖父，这……”
“这什么？”朱元璋打断他，“你是嫡长孙，立你为太孙，天经地义。至于允炆……咱会封他为郡王，等他成年就藩。”
这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解决方案。
直接把吕氏所有的希望，彻底掐灭。
“可是允炆他……”
“允炆是个好孩子。”朱元璋的声音缓和了些，“所以咱才要尽快把这事定下来。拖得越久，他受伤越深。现在断了念想，对他反而是好事。”
朱雄英沉默了。他知道皇祖父说得对，但想到允炆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心里还是不忍。
“至于吕氏……”朱元璋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大典之后，咱会让她‘病逝’。这样，对允炆也好，对你……也好。”
病逝。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朱雄英知道，这意味着吕氏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那三才会呢？”他问。
“三才会……”朱元璋望向北方，“等你坐稳了位置，咱再慢慢跟他们算账。现在，先解决眼前的事。”
他走回桌边，拍了拍孙子的肩膀：“雄英，记住，为君者，有时候必须狠心。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
朱雄英深深一躬：“孙儿……明白了。”
退出谨身殿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皇宫。秋雨后的天空格外澄澈，像水洗过的蓝宝石。
但朱雄英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四天后的忌辰大典，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必须赢。
为了自己，为了允炆，也为了……这个刚刚开始走向强盛的大明。
他握紧了拳，朝武英殿走去。
脚步很稳。
像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