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暗流深处(2/2)
“刘顺三日前告老还乡,但回乡的路上,人不见了。”朱雄英盯着他,“他管的那批绿矾油,也少了一桶。而这桶油,出现在了松江,毒死了沈荣。”
钱庸的脸色瞬间惨白。
“本院长现在以工学院之名,请工部配合调查。”朱雄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三日内,本院长要看到刘顺的所有档案、他经手过的所有物料清单、还有……他在工部这些年,和哪些人来往密切。”
“这……这不合规矩……”钱庸还想挣扎。
“规矩?”朱雄英笑了,“本院长手里的,就是规矩。”他再次举起那枚玉佩,“诸位是要现在配合,还是等本院长请陛下下旨,让锦衣卫去工部衙门,一本本账册查?”
钱庸瘫软在地。
其他官员纷纷躬身:“下官……下官这就去办。”
人群散去。晨光终于彻底照亮了工学院的大门,也照亮了朱雄英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沈炎从门内走出,低声道:“殿下,燕王府那边……”
“给四叔传信。”朱雄英转身往里走,“就说,树大有枯枝。该修剪的时候,别手软。再告诉姚广孝姚少师,让他查查朱高燧身边,最近有没有来路不明的‘高人’。”
“殿下怀疑……”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策划不了这么周全的局。”朱雄英走进工学院的正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他用朱笔在北平的位置画了个圈,“背后有人。这个人不仅想搅浑江南的水,还想……挑起燕王府的内斗。”
他想起历史上那个夺门之变的朱高燧,那个差点掀翻仁宣之治的燕王三子。看来有些事,即使他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该来的还是会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让历史重演。
“殿下,”沈炎犹豫着问,“若是查到最后,真和燕王有关……”
“那就看四叔怎么选了。”朱雄英放下朱笔,望向窗外渐升的朝阳,“是保儿子,还是保大局。是守着燕王府那一亩三分地,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看看更大的天地。”
晨风吹进正堂,吹动了墙上的地图。那些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某种即将苏醒的巨兽。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平,燕王府的后花园里,朱高燧正在练箭。
十六岁的少年拉满弓弦,箭矢离弦,正中百步外的靶心。他得意地回头,看向站在廊下的姚广孝:“少师,我这箭法如何?”
姚广孝合十微笑:“三公子神射。只是……”他顿了顿,“箭要射得准,手更要稳。若是手抖了,箭就会偏。”
朱高燧脸色一僵:“少师什么意思?”
“老衲的意思是,”姚广孝缓缓走近,“有些事,做了就不要后悔。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三公子,您……选好了吗?”
少年握弓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园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慌张跑来:“三公子!王爷召您去书房!现在就去!”
朱高燧看向姚广孝。老和尚垂着眼,手中的佛珠一颗颗转动,像在数着什么。
也像在倒数。
“知道了。”少年放下弓,整了整衣冠,朝书房走去。
背影挺直,但脚步有些虚浮。
姚广孝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低声诵了句佛号。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南京刚送来的:
“枝已动,待风来。”
他攥紧纸条,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园中的泥土,消失不见。
风,确实要来了。
只是这风从哪起,往哪吹,会卷走谁,又会留下谁——
连他这个“少师”,此刻也有些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