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黎明之前(2/2)
百官面面相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工学院?”礼部尚书李原名忍不住出列,“陛下,工乃贱业,岂可冠以‘皇家’之名?况且这木英……”
“木英是朕亲自选的人。”朱元璋打断,“工学院设在皇庄,专研农具、水利、兵械。所需银两,从沈家抄没的家产里拨。所需工匠,从各地军器局、造船厂调。”他环视群臣,“谁有异议?”
无人敢言。
但很多人的眼神变了。尤其是江南籍的官员,他们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疑惑,有警惕,更有一种深藏的恐惧——沈家倒了,下一个是谁?
散朝后,李原名快步追上通政使陈瑛。
“陈兄,这木英……到底什么来头?”
陈瑛苦笑:“李尚书,下官也不知。只知道是陛下钦点,手谕直接从中旨发出,没走通政司。”
“那工学院呢?陛下真要大兴工巧之术?”
“下官只听说,”陈瑛压低声音,“皇庄这几个月,确实造出了一些新式农具。据说能省力三成,增产两成。陛下或许是看到了实效,才……”
“农具?”李原名冷笑,“农具需要冠以‘皇家’之名?需要从沈家抄没的家产里拨银两?陈兄,你我不必打哑谜——这工学院,恐怕不简单。”
两人在宫门口分别。李原名坐上轿子时,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想起昨夜收到的密信,松江老家来的,说徐辉祖已经查到十九家,下一个可能就轮到他李家在苏州的田产。
“回府。”他对轿夫说,“让李淳来见我。”
他说的李淳,是通政司右参议,也是他李家的远房侄子。
而此刻的李淳,正在通政司值房里,对着一盏孤灯写密报。写的是今日早朝的一切:陛下的手谕,工学院的设立,还有那个神秘的“木英”。
密报写完,他没有走寻常渠道,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支细竹管,将密报卷起塞入。推开值房后窗,窗外檐下挂着一只鸟笼,笼里是只灰扑扑的信鸽。
竹管绑上鸽腿,信鸽振翅飞入渐亮的天空。
李淳看着鸽子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殿下,风起了。”
同一时刻,皇庄工坊。
朱雄英已经换回“木英”的装束,站在新建的工棚里。棚内摆着三张巨大的图纸:蒸汽机原理图、燧发枪分解图、还有一幅世界地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大明、南洋、印度、阿拉伯,甚至……欧洲、非洲、美洲。
沈炎、周正(原神机营匠户)、还有十几个核心工匠围在四周,眼睛都盯着那些图纸,像饿狼盯着鲜肉。
“殿下,”周正的声音在发颤,“这……这东西真能造出来?烧开水,就能让轮子自己转?”
“能。”朱雄英指着蒸汽机的图纸,“但需要精铁,需要密封,更需要时间。先从简单的开始——改良现有的水车,用齿轮传动,把水力用到织布、磨面、打铁上。”
他又指向燧发枪:“这个先造一百支。工学院一开,需要实物证明我们能造出好东西。”
“那这地图……”一个年轻工匠怯生生问,“画这么多地方做什么?”
“因为世界很大。”朱雄英的手指从南京出发,划过南海,划过马六甲,划过印度洋,“而大明,不该只看着脚下这片土地。将来,我们的船要能去这些地方,带回香料、白银、粮食,也带回……知识。”
棚外传来脚步声。徐妙锦走进来,脸色有些苍白。
“殿下,”她低声说,“松江那边……出事了。”
朱雄英心头一紧:“说。”
“沈荣在押送途中,死了。”徐妙锦的声音发颤,“说是突发心疾,但大哥查验过尸体……是中毒。毒下在饭食里,送饭的狱卒也失踪了。”
棚内一片死寂。
朱雄英盯着世界地图上那片朱红的大明疆域,许久,才开口: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得太顺利。”
他转身,看向众人。
“工学院,提前开。三日后,我要在皇庄见到第一批学员——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从民间招揽的巧匠,还有……从江南来的那些愿意合作的士绅子弟。”
“殿下,”周正犹豫,“那些人会来吗?”
“会。”朱雄英拿起那枚“如朕亲临”的玉佩,“因为不来的人,会被列入‘阻碍革新’的名单。而这名单……”他顿了顿,“会送到该送的地方。”
晨光彻底照亮了工棚。那些图纸在阳光下纤毫毕现,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都指向一个未知却充满诱惑的未来。
而在这未来的门槛上,第一滴血,已经悄然渗出。
沈荣的死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