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祖孙三代(2/2)
“你答应英儿三年。”朱元璋盯着他,“朕问你,是真心的,还是缓兵之计?”
朱棣跪下,郑重叩首:“儿臣是武人,言出必行。三年之内,燕王府上下,唯英儿马首是瞻。三年之后……”他顿了顿,“儿臣只求一个马踏草原的机会。”
“好。”朱元璋点头,又看向朱雄英,“你呢?三年之内,要朕怎么帮你?”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第一,江南清丈继续,但请皇祖父下旨,免徐辉祖‘先斩后奏’之权——他需要名正言顺地审案判案,不能只靠尚方剑杀人。”
“准。”
“第二,辽东女真和高丽的事,请皇祖父交给孙儿处置。郑和的船队已经在鸭绿江口,孙儿需要一道圣旨:许他以‘巡查海防’之名,威慑高丽,必要时……可以开炮。”
朱元璋眯起眼:“你要对藩属国动武?”
“不是动武,是展示肌肉。”朱雄英道,“高丽王廷这些年首鼠两端,一面向大明称臣,一面勾结女真、私开银矿。不敲打,他们会以为大明可欺。”
沉默片刻。
“……准。但只许示威,不许真打。除非高丽先动手。”
“孙儿明白。”朱雄英继续,“第三,请皇祖父重开‘大明皇家工学院’,孙儿任院长。专研农具、兵器、航海、格物之学。所需银两,从沈家抄没的家产里出。”
这一次,朱元璋看了他很久。
“英儿,”老皇帝缓缓道,“你知道工学院一开,会有多少人骂你‘奇技淫巧’、‘不务正业’吗?”
“知道。”朱雄英笑了,“但孙儿更知道,百年之后,后人会感谢今天有人开了这个头。皇祖父,弓弩再好,射不过百步;刀剑再利,破不了三重甲。但孙儿在皇庄造的东西,能射三百步,能破五重甲——这样的东西,不该藏在地窖里,该拿出来,让大明的军队都用上。”
烛火噼啪作响。佛像的阴影在墙上摇曳,像在点头,又像在叹息。
许久,朱元璋站起身。他走到朱雄英面前,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你爹走的时候,朕答应过他,要护着你。”老皇帝的声音有些哑,“但这三年,朕没护住。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是那枚蟠龙玉佩,和朱棣给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不是“护国佑民”,而是:
“如朕亲临”。
“这牌子,给你。”朱元璋把玉佩塞进朱雄英手里,“见牌如见朕。三年之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了……朕给你顶着。”
朱雄英握着玉佩,掌心滚烫。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但最终只是重重叩首。
“好了。”朱元璋转身,朝殿外走去,“天快亮了,朕该回宫了。你们叔侄……再聊会儿吧。有些话,朕在,你们不方便说。”
殿门打开,晨光涌进来。老皇帝的背影在门口顿了顿,没有回头:
“英儿。”
“孙儿在。”
“活着回来。”朱元璋说,“朕……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说完,他迈出殿门,走入渐亮的晨光中。
殿内,朱棣和朱雄英跪着,直到御船的桨声远去,才缓缓起身。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也看到了更深的忧虑。
老爷子给了剑,也给了鞘。
但这把剑真要出鞘时,会染谁的血?
“英儿。”朱棣忽然问,“你真觉得,三年够吗?”
朱雄英走到窗边,望向江面。朝阳正从东方升起,把江水染成金红。
“不够。”他轻声说,“但总得开始。不然,永远都不够。”
江风涌入大殿,吹动了供桌上的经卷。纸页哗哗翻动,最后停在一页上,上面写着: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而此刻,这梦幻泡影般的棋局,才刚刚摆开中盘。
更险的劫争,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