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金山夜会(1/2)
金山寺的钟声在子夜响起时,江面的雾气正浓。
朱棣只带了两个护卫,都是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兵,一个叫张玉,一个叫朱能。三人三马,从镇江驿馆出来时,城门的守军连问都没问——燕王的令牌,在江南同样管用。
但朱棣知道,今夜之后,这令牌可能就不管用了。
马蹄踏着青石板路,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镇江城已经宵禁,沿途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三长两短,像某种暗号。朱棣注意到,那些打更人走过燕王马前时,都会微微顿步,右手在梆子上轻叩两下。
两下。不是巧合。
“王爷,”张玉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沿途有眼线。从驿馆到金山寺,至少十处。”
“知道。”朱棣面不改色,“让他们看。”
他就是要让人看。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见:燕王朱棣,单刀赴会,没带兵,没带将,只带了两颗忠心。这是诚意,也是示威——敢这样来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有足够的底气。
朱棣觉得自己是后者。
金山寺的山门在雾中若隐若现。夜里的寺庙不接香客,但山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烛光。朱棣下马,将缰绳扔给朱能:“你们留在这儿。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不准进来。”
“王爷!”张玉急道。
“这是军令。”朱棣推开门,迈步进去。
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灯挂在廊下,灯罩上写着个“禅”字。灯影摇晃,将青石板上的苔痕照得忽明忽暗。
朱棣沿着回廊往里走。他的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回廊尽头是大雄宝殿,殿门开着,里面烛火通明,映着三世佛的金身。佛像下,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在上香。
那人穿着青色僧袍,很年轻,但背影挺直,上香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插香,合十,躬身,再插香。三炷香插完,青烟在佛前袅袅升起。
“四叔来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朱棣心头一颤。这声音他记得,虽然比记忆中低沉了些,但那种独特的、带着某种超越年龄沉稳的语调,他忘不了。
“英儿?”他试探着问。
那人转过身。
烛光照亮了一张脸。平凡,甚至有些过于平凡,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朱棣盯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易容了?”他问。
“方便行事。”朱雄英——或者说木英——走到佛前的蒲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四叔请坐。”
朱棣坐下,两人隔着三尺距离,中间是佛前的供桌。桌上除了香炉烛台,还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朱雄英提起茶壶斟茶,茶水落入杯中,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四叔不怕这是个局?”朱雄英递过茶杯。
“怕。”朱棣接过,却不喝,“但更怕不来。有些事,面对面才能说清楚。”
“比如沈家走私线?”
“比如你装死三年。”朱棣盯着他,“为什么?”
朱雄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四叔觉得是为什么?”
“为了那个位置。”朱棣直截了当,“老爷子老了,太子仁弱,你要取而代之。装死是为了跳出棋局,暗中布局。现在布局成了,该收网了——对不对?”
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漫。烛火跳动,在佛像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像悲悯,又像嘲讽。
“四叔说的都对,也都不对。”朱雄英放下茶杯,“我要那个位置吗?要。但不是为了当皇帝,是为了做些皇帝才能做的事。老爷子做不了的,太子不敢做的,四叔……不方便做的。”
“比如?”
“比如清丈江南田亩,断了士绅的财路。比如整顿边军,收回藩王的兵权。比如开海禁,造大船,把大明的旗插到海那边去。”朱雄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这些事,哪一件不得罪人?哪一件不要流血?老爷子老了,不想担骂名。太子仁厚,下不了狠手。四叔你……你敢做,但名不正言不顺。”
朱棣的手握紧了茶杯。茶水微烫,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像某种灼热的挑衅。
“所以你要名正言顺地做?”他问,“以皇长孙的身份,以老爷子的默许,以……‘鳞’的力量?”
“鳞不是我的力量。”朱雄英纠正,“是大明的力量。是那些不想看着这个国家烂下去的人,聚在一起攒出来的力量。通政司的李淳,漕运的杨靖,海上的郑和,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四叔你府上的姚广孝姚少师。”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
姚广孝。那个他视为心腹、视为智囊、视为半师的和尚,也是“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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