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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鳞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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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徐辉祖按住他的手,“放回去。照原样放回去。”

“为什么?这要是被人发现——”

“已经被人发现了。”徐辉祖看着匣子,“留下这些的人,就是想让我们发现。他在告诉我们:我知道你们会来查,我也知道你们查得到什么。”

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邀请。

火把快燃尽了。光影摇曳中,那些铁柜的阴影拉得很长,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徐辉祖忽然觉得,这地下档案库埋藏的不是卷宗,而是无数个秘密。有的秘密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着被唤醒。

两人退出档案库,重新锁上门。走上石阶时,陈瑛腿软得几乎摔倒,徐辉祖扶住他。

“徐公,”陈瑛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您打算怎么办?”

徐辉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走出地面时,天已经蒙蒙亮。通政司衙门的庭院里,胥吏开始扫洒,远处传来晨钟。新的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开始了。

可徐辉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袖中那封“鳞主”密信,现在重如千钧。

“陈兄。”他终于开口,“那份名单上的人,你能查到多少?”

“大部分能查到。但最后三个……”陈瑛摇头,“蓝玉本该在诏狱,徐二小姐是您府上的人,至于皇长孙——”

他停住,不敢说下去。

徐辉祖点点头:“那就查能查的。但记住,暗中查,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宫里。”

两人在衙门口分别。徐辉祖坐上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晨光。车厢里很暗,只有缝隙里透进的微光,照亮他摊开的手掌。

掌心里,是那张名单的抄录——他只抄了最后三个名字。

蓝玉。徐妙锦。朱雄英——

那个未写完的“英”字,像一根刺,扎进眼里。

马车驶过清晨的街道。车外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打水妇人的交谈声。这是活生生的金陵城,是父亲用命打下来的大明江山。

可这江山底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徐辉祖闭上眼。他想起昨夜小妹掷来的那封信,信上“鳞主”二字在月光下森然。想起王琮夜查皇庄后,宫里毫无动静的反常。想起辽东女真异动,燕王奏请增兵,而陛下却一兵不让调的微妙。

这一切,都连起来了。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棋局之大,囊括了边关、朝堂、勋贵、甚至……皇权。

而徐家,已经被推到了棋盘中央。

“公爷,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徐辉祖掀开车帘,魏国公府的朱门在晨光中洞开。管家迎上来,欲言又止。

“说。”

“二小姐……回来了。”管家压低声音,“今早天没亮时,从后门进来的。现在在她房里,说……说要见您。”

徐辉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门。

穿过前院时,他看见祠堂的门开着。香炉里插着新燃的香,青烟袅袅,在徐达的牌位前盘旋上升,像某种无声的讯号。

他没有去祠堂,也没有去小妹的院子。

而是转身,走向书房。

书案上,父亲那柄“定远刀”还摆在那里。刀旁,是他今早出门前写了一半的奏疏,内容是请求陛下彻查辽东军械走私旧案。

他盯着那半篇奏疏,许久,伸手将其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纸团在炭火中卷曲、焦黑、化作青烟。

有些事,不能写进奏疏。

有些棋,得在棋盘外下。

他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纸。墨在砚台里研开,浓黑如夜。

笔尖悬停良久,终于落下,写下第一行字:

“臣徐辉祖谨奏:苏松税改之事,臣思之再三,以为方编修所言极是。江南膏腴,赋税本当从重……”

窗外,晨光彻底照亮了庭院。而书房里,徐辉祖的笔在纸上沙沙移动,写下一封将彻底改变朝局走向的奏书。

也写下了徐家,在这盘大棋里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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