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惊夜(2/2)
中间那人死死盯着朱雄英的脸,呼吸骤然急促。
“你认识我。”朱雄英平静地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人喉结滚动,黑巾下的脸在抽搐。他忽然做了一个手势——左手在背后,拇指和小指竖起,其余三指收拢。
沈炎脸色大变:“殿下小心!”
但那人的目标不是朱雄英。
他猛地转身,刀光一闪——不是劈向沈炎,而是劈向自己的两个同伴!刀刃从一人颈侧划过,血喷出来;另一人惊愕回头,刀尖已经刺入心口。
干净利落,眨眼之间,两个同伴倒地毙命。
然后他挥刀,横在颈前。
“等等!”朱雄英喝道。
晚了。
刀刃割开喉咙,血如泉涌。那人跪倒在地,身体抽搐,但至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那双眼睛,在最后时刻死死盯着朱雄英,瞳孔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朱雄英错愕的脸。
沈炎冲上去扯下那人的蒙面巾。
一张平凡的中年男人的脸,左颊有道陈年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沈炎的手顿住了——他认识这道疤。
“前军都督府,断事司,掌刑百户……刘猛。”沈炎的声音发干,“三年前因‘误判军案’被革职流放。本该在辽东充军。”
朱雄英走到尸体前,蹲下身。
他翻看刘猛的手掌——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但食指内侧也有茧,那是长期持笔的痕迹。一个武官,却常拿笔。
“搜身。”
沈炎快速搜查。从怀中摸出火折、碎银、一把铜钥匙,还有……一枚腰牌。不是锦衣卫的牙牌,也不是五军都督府的令符,而是一块乌木牌,正面刻着“断”字,背面是编号:丁七十三。
“断事司的暗牌。”沈炎脸色铁青,“这牌子不该出现在这里。断事司三年前就裁撤了,所有档案归入兵部,人员流放的流放,调离的调离。”
朱雄英接过木牌,在指尖翻转。
月光下,他看见牌角有一处细微的磨损——那是长期与另一块牌子摩擦留下的痕迹。暗牌通常成对使用,一明一暗,合在一起才能验证真伪。
“他还有同伙。”朱雄英站起身,望向皇庄外的黑夜,“杀了同伴灭口,是为了不暴露同伙的身份。自杀,是为了不泄露主使。”
“谁会动用已经裁撤的断事司旧人?”徐妙锦声音发颤。
朱雄英没有回答。
他望向金陵城的方向。此刻的奉天殿,应该是寂静的。但那位龙椅上的老人,真的睡了吗?还是也在等,等某个消息传回宫里?
更远处,燕王府的奏本应该已经摆在通政司的案头。辽东女真异动,需要增兵——增谁的兵?燕王的兵,还是朝廷的兵?
而苏松十三家粮商联名反对税改,魏国公却连夜撤回奏本。这背后,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皇庄?盯着这片看似平静的田地,和地下那些滚烫的铁?
“沈炎。”
“在。”
“把尸体处理掉。”朱雄英声音平静,“今晚的事,只有工坊内的人知道。对外就说……野猪闯庄,伤了两个庄丁,已经打死扔后山了。”
“那刘猛的身份……”
“断事司三年前就没了。”朱雄英看着手中的乌木牌,“这个人,也从来不存在。”
沈炎深深一躬:“明白。”
徐妙锦看着朱雄英转身走回工棚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青砖地上移动,像一条苏醒的龙,缓缓游入更深的黑暗。
远处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而就在第一缕晨光照亮皇庄屋檐时,金陵城中,通政司值房里,陈瑛从浅睡中惊醒。他梦见一块乌木牌,上面刻着“断”字,沉在深不见底的井里。
桌案上,燕王府的奏本还摊开着。烛火将尽,灯芯噼啪一声爆开。
陈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断事司裁撤时,主理此案的,正是当时还是左军都督佥事的……
徐辉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