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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惊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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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信号熄灭的第三十七息,沈炎已经带着五个人消失在工坊外的夜色里。他们像融入暗影的墨滴,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摩擦声,只有风穿过竹林的簌响。

徐妙锦站在工棚门内,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那是朱雄英三个月前给她的,说“防身用”,刃身比寻常匕首薄三分,淬过蓝汪汪的火。她从未问过这刀的来历,就像她从未问过,为何皇长孙的“病逝”如此恰好,恰好在他开始布局这一切的前夜。

“害怕吗?”

朱雄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没看徐妙锦,目光落在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了望塔轮廓上。

“怕。”徐妙锦诚实地说,指尖在刀柄上摩挲,“但更怕……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怕。”

这是实话。这三个月的经历像一场荒诞的梦。她一个国公府千金,本该在闺中待嫁,却成了秘密工坊的联络人,成了那些能改变战争的铁器的守护者。而带她走进这个梦的人,是“已故”的皇长孙——一个本该躺在钟山陵寝里的人。

“你知道那晚我‘死’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吗?”朱雄英忽然问。

徐妙锦怔住。

“我看见祖父坐在我床边,握着我逐渐冰凉的手。”朱雄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一句话都没说,但眼睛里有东西……那不是悲痛,是愤怒。好像有人在夺走他最珍视的东西,而他发誓要十倍讨回来。”

“陛下他……”

“他知道。”朱雄英转过头,月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深邃,“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我的‘死’必须真,真到连御医都查不出破绽。真到满朝文武、天下万民都相信,大明的皇长孙确实薨了。”

远处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

紧接着,是短促的金属撞击声——刀剑相接的声音,但在夜风中迅速消散,仿佛只是错觉。

徐妙锦的手握紧了刀柄。

“来了。”朱雄英说。

他没有动,依然站在门内阴影处。但徐妙锦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那是一种随时可以拔刀的姿态——她见过沈炎这样站,那是身经百战的夜不收才会有的本能。

脚步声。

很轻,但密集。不止一人,至少有四个,从工坊西侧的围墙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袂破空的微响。

他们没有直奔工棚,而是散开,呈扇形包抄。标准的夜袭队形。

徐妙锦的心跳如擂鼓。她看见黑暗中有人影闪过,距离不到三十步。只要再近十步,月光就能照亮他们的脸——

“放。”

朱雄英的声音不高,却像某种号令。

工棚顶上,忽然竖起四架弩机。那不是军中制式的手弩,而是更小、更精巧的连弩,弩臂上装着某种金属机构。弩手趴在瓦片上,身影与屋顶融为一体。

嗤嗤嗤嗤——

箭矢破空的声音短促而密集。不是羽箭的嗖声,更像是……缝衣针穿过绸缎的轻响。

黑暗中传来闷哼。

一个人影踉跄倒地,没有惨叫,只有喉咙里咯咯的怪声——箭矢射穿了颈侧。另外三个影子急速后退,但弩箭追着他们的脚步,钉在青砖地上,溅起点点火星。

“留活口。”朱雄英又说。

屋顶的弩箭停了。

那三个幸存者背靠背站在空地上,手中各持兵刃。月光终于照清他们的装束——夜行衣,黑巾蒙面,但脚上是官靴,那种只有品级不低的武官才配发的厚底官靴。

“锦衣卫?”徐妙锦低呼。

“不像。”朱雄英眯起眼睛,“锦衣卫办事,不会这么……规矩。”

他说的对。那三人虽然陷入重围,但阵型不乱,彼此掩护的姿势是军中惯用的三角阵。而且他们没有试图突围,而是在观察——观察弩箭射来的方向,观察工棚的布局,观察这片区域的每一条退路。

这是斥候的习惯。

沈炎的身影从暗处浮现,刀已出鞘,刃口在月光下泛着水一样的寒光。他身后,五个同样黑衣的部下封死了所有去路。

“丢下兵器。”沈炎的声音像磨过的铁,“报上名号。”

那三人沉默。

中间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奉令查探私造军械。尔等何人,敢阻朝廷公差?”

“公差?”沈炎冷笑,“公差的令符呢?勘合文书呢?夜闯皇庄,杀巡逻庄丁——这也是公差该做的事?”

徐妙锦一惊。杀人了?她这才注意到,远处墙角阴影里,倒着两个身影,是今晚负责外围巡逻的庄丁。血在青砖上漫开,黑乎乎一片。

“拒捕顽抗,格杀勿论。”那人声音毫无波动,“再说一次,丢下兵器。”

“哦?”朱雄英终于从工棚里走出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他没有蒙面,甚至没有换夜行衣,就是一身普通的青色道袍,像夜里散步的书生。可那三人一见他,瞳孔同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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